“叼儿!你就是叼儿吧!我是你亲爸爸”
一声喑哑的呼喊猛地撞进耳膜,我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
他攥着几个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子,话音未落,那袋子就“唰”地被扔在地上,滚出几个蔫巴巴的苹果。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发亮的眼睛里翻涌着激动,像是要扑过来攥住我的胳膊。
“别靠近我!”我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消看他一眼,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就猛地砸下来,像是百十斤的沙袋狠狠夯在头顶,压得我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男人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熟悉,乍看之下确实跟我很像。
可我在定睛一瞧,心尖就是一凛——他两眉之间那道斩子剑纹,深凿如刻,硬生生劈向眉心,宛如一把淬了寒的刀,斩断了子嗣福缘的脉络。
再看眼下的子息宫,乌青下陷,几道竖纹细如钢针,密密麻麻地爬在皮肉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阴鸷。
瞳仁偏上,眼白泛着冷森森的光,落在我身上时,还强挤出几分谄媚的笑意,那笑意比哭还难看。
他的脸灰败无光,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法令纹深刻得过分,远远超出了他该有的年纪,顺着嘴角往下沉,硬生生勾出几分刻薄寡恩的刻薄相。
这分明是业障缠身、子女缘薄的命格。
我心里冷笑一声,瞬间就猜透了他的来意——无非是冲我来讨债的,讨那点虚无缥缈的生恩罢了。
呵呵,“我不认识你,狗屁的亲爸!滚,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男人眼里的光。
不过片刻,他的眼眶就红了,两抹心酸泪毫无预兆地挂在脸颊,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猛地蹲下身,双手捂脸,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大老爷们儿,说哭就哭,要不要脸?”
懒得再看他那副窝囊相,我转头扫过身后站着的几个人,扬声道:“还有你们,对,说的就是你们!我不认识你们,立刻从我家滚出去!”
“哥哥……”
一道幽怨的女声突然响起,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我一下。我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站着个瘦骨伶仃的女孩。
“哥哥,你也要赶我走吗?咱俩可是亲兄妹啊……”
我骤然看向茶几方向,心口微微一滞。
几年不见,她还是那副单薄的模样,身子细得像根芦苇,风一吹就要倒。
只是那张脸,愈发像苦瓜脸了,眉眼间的刻薄冷漠已经藏不住了,唯独眼睛和鼻子,还能看出几分和我的相似。她脸上挂着凄苦的神情,眼底却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怼,像淬了毒的针。
我心里倏地沉了下去。
这丫头,也不是个好的。在苦瓜脸的畸形教导下,早就长歪了,心术不正,满肚子算计。
可那又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在我眼里,他们全都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移开视线,懒得再看她一眼。
“叼儿!你这是在剜我的心啊!”
尖利的哭嚎声突然炸开,苦瓜脸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那阵仗,简直惊天动地。
“我可是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我容易吗?你竟然不认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怀着你的时候,我还得下地干活,挨你奶奶的骂,受我那些妯娌的气!生下来你嘴和手脚都有毛病,我还得挨你爸的打!”
“我好歹照顾了你一个多月啊!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不能不认我!我就你一个儿子啊!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说,唱念做打,样样俱全,活脱脱像个在戏台上演苦情戏的戏子。
说着说着,她突然扬起手,“啪啪啪”地使劲扇自己的脸,耳光声清脆响亮,听得人牙酸。
“我错了!我不该信你爸的话,把你扔了啊!我有罪!我对不起你!让我死了算了!呜呜呜……亲儿不认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你不知道这几年我找你多辛苦,花了多少钱啊!…………”
我听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心里的火气反倒一点点消了。
等她哭到声嘶力竭,我慢悠悠地鼓起了掌,掌声清脆,在满室的哭嚎声里格外刺耳。
“唱得好,哭得妙,”我勾着嘴角,语气里满是嘲讽,“要不要我去小区门口给你搭个戏台?让你当着全小区的面,好好演一出慈母寻子?”
我往前一步,眼神冷得像冰:“我还是那句话——滚,赶紧滚!看见你们这副嘴脸,我就反胃!”
话音落,我直接掏出兜里的大哥大,指尖一按,拨通了报警电话,声音清晰响亮:“喂,警察同志吗?我家有人恶意霸占民宅,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听见“报警”两个字,地上哭嚎的苦瓜脸猛地停了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淬了血,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凄苦?分明是被逼急了的疯魔。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不过几秒钟,就见她攥着两把明晃晃的菜刀冲了出来,反手就扔给了还蹲在地上哭的男人一把。
男人接住刀,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时,眼里满是悲愤。
苦瓜脸攥着菜刀,“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刀刃寒光闪闪,映着她扭曲的脸:“叼儿!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不认我,我活着也没指望了!给!你砍死我和你爸吧!今天你要是敢赶我们走,我们就死在你这儿………!”
我急忙后退几步,避开了她往前凑的刀尖。
我看着她手里的刀,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砍你?”我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算了吧,我嫌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