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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后槽牙一咬，还是决定回那个糟心的地方一趟。
我答应师傅，往后再也不碰盗墓的营生，可眼下前路茫茫，实在没个正经来钱的门路，唯独藏在地下室的那大金饼，是我的底气！
那是我跟大黄在墓道里九死一生，摸爬滚打挣来的血汗钱，天知道被这群不速之客翻出来没有！
至于那个被称作我亲妈的女人，我心里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这辈子，我是绝不会认她的。这房子是我特意留给奶奶和吴铲子落脚的，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踏进来？
离着院子还有几十米远，我就瞅见院里扯着好几根歪歪扭扭的绳子，红的绿的床单被罩，还有各色旧衣服，跟万国旗似的耷拉着，被风吹得呼啦作响。好好一栋气派的豪宅，愣是被糟蹋成了乱糟糟的乡下杂院。
我硬着头皮挪步走近，一股刺鼻的腥臊味混着鸡鸭粪便的恶臭，直钻鼻腔，呛得我喉咙发痒，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几只瘦骨嶙峋的番鸭正撅着屁股，一边拉屎，一边扒着楼梯缝里的烂菜叶啄食，见了生人也半点不怕，反倒扑棱着脏兮兮的翅膀，嘎嘎叫着往我脚边凑。
三只狸花母鸡瘫在院子的泥土地上，两脚朝天扑棱着翅膀洗土澡，有一只甚至伸直了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活像死了一般！
再往院子里瞧，竟被开垦出一垄垄菜畦，小葱、大蒜、菠菜长得歪歪扭扭，挨着铁栏杆的地方，还搭了个五米多长的塑料地膜棚子，不知道种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家那扇厚重的大门大敞着，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女人尖细的笑闹声、还有我爸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一股脑儿涌出来，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光景，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客厅的地板上扔满了烟头和瓜子皮，沙发上横七竖八地歪着几个人，那苦瓜脸——也就是我那所谓的亲妈，正跷着二郎腿嗑瓜子，唾沫横飞地和一个陌生妇女东拉西扯。
烫着卷发的女人坐在落地窗边上织毛衣，那女人我认得，正是大个刘嘴里说的那个女业主。
我爸攥着一把麻将牌，脸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地和对面的人争论输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一个比我小点的女孩蹲在茶几旁，一手搂着一只刚满月的杂毛狗崽子，一手伸进果盘里抓橘子和花生，时不时还揪起一颗花生往狗嘴里塞，橘子皮、花生渣扔了一地，黏腻的汁水顺着茶几腿往下淌。
我气得浑身发抖，却连动手的力气都懒得使了，抬脚对着门板狠狠踹了过去——“哐”的一声巨响，厚实的铁门当即凹进去一块。
屋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
苦瓜脸先是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夸张的笑容：“哎哟！这不是狗叼儿吗？我的亲儿呀！妈想死你了，可把你盼回来了！”说着就一把扔下手里的瓜子，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我急忙侧身一闪，低吼一声：“别叫我！”凌厉的目光扫过去，苦瓜脸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圈倏地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那模样活脱脱像我欠了她万儿八千的债。
我爸放下手里的麻将牌，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下，原本紧绷的脸忽然绽开笑容，鲶鱼似的嘴巴直接咧到了耳朵根：“唉，叼儿啊，你咋回来了？啧啧，长这么高了？”说完又瞥了瞥桌上的牌友，一脸尴尬地站起身。
那卷发女人也扭着腰走到我爸身边，一双大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老吴，这就是你那捡来儿子啊？看着倒挺俊朗，就是穿得土里土气的，一股子山窝子味儿。”
我攥紧了腰间的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原本积压在心底的丧犬之痛、道观离别的怅惘，此刻全被这满室的乌烟瘴气搅和成了一股滚烫的躁火，烧得我心口发疼。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哑着嗓子开口，“把我家里弄成这副鬼样子，物业费水电费欠了一屁股，还敢在楼道里养鸡养鸭？邻居都投诉多少次了！一个个耳聋眼瞎心盲是吗？”
卷发女人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肢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嚷嚷什么？不就欠了点钱吗？等你爸发了财，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再说了，这房子是你爸的，你那乡下的爹妈来了又吃又住的，花销那么大，总不能都让你爸一个人掏腰包吧？”
“发财？”我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我爸的脸，“靠打麻将发财？还是靠和这种不清不楚的女人鬼混发财？”
“你小兔崽子说什么呢！”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麻将牌蹦起来老高，可瞥见卷发女人的脸色，又立刻压低了声音，陪着笑说，“翅膀硬了是吧？跟道长学了半年，就敢这么跟老子说话了？”说着还偷偷朝我挤眉弄眼，眼神里满是祈求。我直接别过脸，懒得看他那副嘴脸。
“哎呀！不得了了！”卷发女人尖叫一声，尖利的声音刺破耳膜，她猛地站起身冲我爸喊，“老吴！你听听！你家这孩子怎么这么没教养！什么叫不清不楚？你今天必须给我评评理！”
“不清不楚都是抬举你！”苦瓜脸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蹦出来横在卷发女人面前，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个不要脸的死女人，敢骂我儿子？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许是积怨已深，她直接伸手薅住卷发女人的头发，另一只手朝着对方的脸又抓又挠。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尖叫声、咒骂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活像一出闹剧。
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面目可憎的脸，只觉得心头发冷，冷得像冰。这就是我的家，一群和我有关系的人。
我一个未成年在外半年多，何曾有人问过我一句冷暖？如今回来，迎接我的不是嘘寒问暖，却是这样一地鸡毛的荒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限你们两天之内，把屋里屋外收拾干净，楼道里的鸡鸭全部处理掉。吴铲子留下，其他人，通通给我滚蛋！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你们轰出去！”
我爸看着我冷硬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敢开口，两行眼泪竟毫无征兆地哗哗往下淌，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我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我忽然脚步一顿，回头冷冷道：“还有，告诉你们——这房子，是在我名下的，有些不要脸的人就别痴心妄想。”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踩着楼梯往上走，身后的吵闹声渐渐被甩在身后，可那股子憋闷的火气，却怎么也散不去。
结果刚踏上二楼，我就彻底愣在了原地——眼前的景象简直比猪窝还要脏乱！
我曾经的房间被人占了，淡黄色的木地板被踩得黑黢黢的，黏着一层厚厚的污渍，墙上的壁纸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里面被抹黑的墙。
我的床上胡乱堆着花花绿绿的被子和衣服，散发着一股子陈年垃圾的馊味，迎面扑来，呛得我险些窒息。
不用说，我的衣柜肯定也没能幸免——拉开柜门一看，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纸盒子、破布、烂衣服堆了满满一柜，哪里还看得见我原来的东西？这就是废品堆积站。
我实在待不下去了，转身就往楼下走。楼下的牌友早就识趣地溜了，我刚想开口发火，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提着一大堆购物袋，挤开大门走了进来。
那男人我从没见过，可眉眼间却和我有八分相似。
不用猜，我也知道他是谁了。
好啊，这下，人终于到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