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家两兄弟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急得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眼圈一阵一阵地泛红,望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悔恨。
邱老大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吴小道长!你可得救救我们家啊!想我兄弟俩这些年,起早贪黑地折腾,就盼着能光宗耀祖,让老爹在九泉之下安心,谁承想最后竟是这么个结果……我们不孝啊!…………”
话音未落,兄弟俩再也绷不住,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囫囵。
“后辈遭罪,说到底,都是报应啊!”
我轻叹一声,没敢把话说得太满,只是瞥了眼他们。
“你老哥俩,也不想想,你爹的魂魄被压在那烂泥坑的老柳树底下,尸骨不全,还得日日受那泥水浸泡,怨气能不大吗?”
“你们倒好,一个个吃香喝辣,住着亮堂豪宅,开着崭新轿车,孩子生一堆 ,孙子又惬意的找媳妇,子子孙孙谁还记得底下还有个老头子,一把老骨头快沤成泥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满脸愧疚的模样,继续夸大其词道:“那地方本就阴气重得邪乎,魂魄困在里头,连投胎的门路都摸不着。日子久了,一缕孤魂熬成怨魂,再碰上这么个阴煞之地,没化成煞才怪!”
“如今不过是让你们摔个鼻青脸肿、二十好几找不着对象,这都算轻的,是老爷子念着血脉情分,没下狠手。”
接下来,我摸着下巴沉吟不语,堂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厉害。
丘承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往楼上冲,没一会儿就拎着个鼓囊囊的大牛皮纸袋子下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唰”地一声拉开拉链——五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露了出来,新票子晃得人眼晕。
我的心“咚咚”狂跳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赶紧死死按住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飘:“丘老哥,这……这使不得啊,我这还没……还没帮你们办成事呢!”
丘承桐二话不说,直接把纸袋子往我怀里塞,拍着我的肩膀道:“小老弟,你只管放心!这只是一点心意,等你帮我们把这事彻底办妥,另有重谢!”
“啊?哦!”我嘴里的客气话堵在嗓子眼,半句都说不出来,只能赶紧挺起胸脯,拍得“砰砰”响,信誓旦旦地保证:“老哥俩放心!这事我包了,一定帮你们兜底!”
开玩笑,看在这一袋子钱的份上,也不能走心啊!不然,都对不起我这突然“蹭蹭上涨”的良心。
嗯,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收了钱,人家才肯真正放心,我这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可不是贪财。
对,就是这样!
这么一想,我便心安理得地把纸袋子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人心头踏实。
接下来的事,就得好好部署了。
首要的,是把老爷子的尸骨从泥坑里挖出来,让散落的骸骨各归其位,再择个吉日良辰,做一场超度法事,重新找块风水宝地安葬。
只是,这种迁坟安灵的活儿,我以前只在师傅身边看过一次,真要自己独挑大梁,心里实在没底。琢磨了半晌,还是决定给师傅打个电话问问。
我赶紧揣上大哥大,跑到房间里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拨号。
“嘟嘟——嘟嘟——”
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不死心,又拨了一遍,听筒里却传来冷冰冰的机械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我心里犯起了嘀咕,却也没多想,只当师傅是在哪个山坳里看风水,没信号。
于是,我便每隔一个小时就拨一次,从午后拨到傍晚,又从傍晚拨到吃晚饭,听筒里的提示音始终没变。
一丝不安,渐渐爬上心头。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就这么磨磨蹭蹭到夜里十一点,窗外的虫鸣声都歇了,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一个激灵,猛地扑过去抓起听筒,连声道:“师傅!师傅!”
“缺心眼的兔崽子,嚎什么嚎!”听筒里传来师傅熟悉的大嗓门,带着点不耐烦,“啥事啊?死命给我打电话,催命呢?之前交代你的那点鸡毛蒜皮子的小事,还没搞定?我看你就是缺乏锻炼!赶紧干完,我跟你说,这边还有个……”
“停!师傅!”我急忙打断他的话,哭笑不得,“您可别坑我了!这哪是小事啊!”
我压低声音,把丘家的事情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打算和心里的担忧一股脑倒了出来。
听筒那头沉默了半晌,才传来师傅沉稳的声音:“你按你自己的想法做就是。那老头的怨魂要是实在压不住,你就找块桃木楔子,直接敲碎他的头骨——记住,下手要快,别犹豫。行了,没什么大事。”
说完,师傅报了一串电话号码,不等我再问,“咔嚓”一声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大哥大,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忍不住长叹一声。
唉,这一天天的,咋就净是这些糟心事呢?
就算是赶场子的戏班子,怕是也没我这么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