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老道踉跄着落地,二话不说,猛地抬脚将被毒液腐蚀的鞋子狠狠踢飞,随即踉跄着扶住墙壁,另一只手飞快摸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瓶盖就往受伤的脚上撒药。
我抬眼一瞧,只见他脚掌后跟早已溃烂发红,指头大小的水泡密密麻麻鼓了起来,皮肉微微发黑,看着便触目惊心。可他全程只是紧紧拧着眉,牙关紧咬,愣是一声痛哼都没发出。
我心里猛地一抽:妈呀,这毒液也太要命了!这秃头老道,也是个真狠角色!
我忍着浑身酸痛挣扎着爬起来,急忙上前:“师叔,你怎么样了?”
“咳咳……叼儿,我没事,你呢?你没受伤吧?”秃头老道重重喘了几口气,脸色苍白,却还先顾着我。
“唉,死不了!我们赶紧走,别在这里耽搁!”
“好。”秃头老道一把撕下衣摆,三两下胡乱缠住受伤的脚,扶着墙深深喘了口气,看了我一眼,沉声道:“闭眼,倒退。”
我揉了揉被挤得生疼的腿,连忙上前扶住他一条胳膊,跟他一同往后退。我们的速度慢得可怜,实在是老道脚伤太重,我也别无他法,眼下只能互相搀扶,一步一步挪着走。
堪堪走了百十级台阶,前方忽然传来姚远程的声音:“叼儿,你们过来了?没事吧?”
我连忙应声:“没事了,我们快出去!”
“叼儿……出不去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啥?什么情况?其他人呢?”我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都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扶着秃头老道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加快脚步往前赶。等走近一看,只见姚远程颓然坐在台阶上,头顶的矿灯早已摔裂,光线微弱得可怜。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的洞口。
我慌忙抬头望去,一瞬间气得脑子嗡嗡作响,几乎要炸开——马来隔壁的这群狗东西!我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浑身都在发颤。
那群没良心的畜生,竟然把洞口彻底堵死了!
是原先那块堵洞的巨石,被他们硬生生推了下来,严严实实封死了唯一的出口,这是硬生生把我们最后一点生路,彻底掐断了!
秃头老道气得浑身发颤,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墓墙上,闷响一声:“两个王八蛋!没想到你们这两个东西,心居然这么狠!我……”他气得五官扭曲,话都说不完整。
我也不忍心再打击他,只急忙凑到巨石前打量,这分明就是原本封洞口的那块。“姚叔,你上去推过吗?”
“推不动。”姚远程声音沉闷,带着绝望。
“叼儿,别白费力气了,先歇会儿吧……他们是铁了心堵死我们,你根本推不开的。”秃头老道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心寒。
“那怎么办?我们就只能死在这鬼地方吗?当初不是说好了,有文化、有素质、还有穿迷彩的人照应吗?我们还没出来,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叼儿,别说了,先歇会儿。”秃头老道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我不要!我就要说!”我终于绷不住,情绪彻底爆发,“都怪你!你这牛鼻子老道,多管什么闲事!闲着没事发什么狗屁善心,救这群白眼狼干什么?你看看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要不是你,我早就一个人跑出去了!现在倒好,全都要陪葬在这里!师傅啊,古万有,你这牛鼻子老道,也是要害死我啊!我可是你嫡亲的徒弟啊!呜呜……大黄,我的大黄啊,我要是死了,你可怎么办啊……”
墓道幽深空旷,我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绝望与委屈,在冰冷的石缝间绵延不绝,一遍遍回荡。
姚远程像雕塑一般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让人无法猜透他内心究竟在思考些什么。而那个秃头老道同样沉默不语,宛如一座毫无生气的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独自哭泣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断涌出眼眶。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我终于感到有些疲惫不堪,但心中的悲伤却并未减轻多少。于是,我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饼干,开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去。此刻的我已经顾不上其他任何事情,只想用食物来填补那无尽的空虚和痛苦。
面对我的举动,姚远程依然无动于衷,而那个秃头老道竟然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呵……”
这诡异的笑声让我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怒视着他,怒吼道:“你笑个毛线啊!有什么好笑的!”紧接着又是一串歇斯底里的喊叫,“呵呵呵个狗屁!难道你觉得现在很开心吗?还是说你临死前想要故作欢快、得意洋洋地嘲笑我们这些即将死去的人?告诉你吧,你这个可恶的牛鼻子道士,你这一生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我笑我自己不行吗?呵呵呵。
秃头老道那几声干笑又冷又涩,像是破锣在刮石头,笑到一半却猛地顿住,半点声音都不再有。
他佝偻着身子缓缓盘腿坐地,脊背挺得僵直,双眼一闭,枯指在胸前飞快掐诀,指节泛白。晦涩古老的咒文从他唇间低低滚出,含糊不清,却在这死寂的石牢里来回震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彻底傻眼。
这老东西都快只剩一口气了,居然还有心思念咒?是临死前疯魔了,还是想隔空咒人同归于尽?难不成他藏到最后,还有这么一门诡异手段?
我狠狠瞪了他两眼,满心烦躁又无处发泄,只能贴着冰冷刺骨的石壁滑坐下去,抬眼望着这深不见底、四壁如铁的牢笼,心口像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发沉。
按秃头老道之前说的,整座墓室全是巨厚石条层层垒砌,石缝里灌了滚烫铁水,又穿插粗重铁棍焊接加固,浑然一体,牢不可破。别说人力凿穿,就算拉来一群穿山甲,也只能在石壁上磨磨爪子。
真要出去,非得炸药炸开缺口,再一点点往外掘进——这等大工程,对困死在此、手无寸铁的我们而言,根本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洞口早已被彻底堵死,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我越想越心惊,外面那些人若是心狠,直接把整条墓道永久封死、层层填埋,那我和这老道,就真要永远埋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陪着千年枯骨一同长眠。
不敢再往下想。
四壁冰冷坚硬,空气越来越闷,出路断绝,生机渺茫。
这分明,就是一条走投无路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