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身一把将奶奶稳稳抱起,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心尖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奶奶本就只有一米五几的个头,年纪大了身子又缩了一圈,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分量跟我师傅古万有差不了多少,轻得就像抱着个没长开的孩子。
奶奶全程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我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
她眼底满是错愕,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从前整日里上蹿下跳、到处惹是生非的毛头小子,怎么忽然就有了能轻松抱起她的力气。
不知不觉,她眼里那个永远长不大的顽童,已然长成了能撑住事的少年。
望着她浑浊眼眸里那抹茫然无措,我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她心里那点震惊与不敢置信,我看得一清二楚。
双脚刚一踏上客厅的地面,我爸吴铲子整个人就慌了神,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叼、叼儿……你听我解释……”
我没看他,目光先缓缓扫过沙发上那名依旧事不关己、只顾埋头啃水果的美刀女士,最后才冷冷落回我爹身上。声音轻得近乎诡异,却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寒意:
“解释?解释我奶奶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被你说成快不行了?
解释她为什么不在养老院安安稳稳住着,反倒被扔在地下室冰冷的地上?我早就说过,你不养,给我啊!”
我往前轻轻踏了一步,周身气场骤然压下,整个屋子仿佛都矮了半截,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吴铲子,你是不是忘了,你儿子是谁?
忘了我一抬手,就能让你卡里那点家底一夜清空?
忘了这是生你养你、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人?你还有良心吗?不孝顺的人,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我爹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嘴唇哆嗦个不停,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告诉你。”
我盯着他,眼神阴鸷得吓人,“我奶要是有半点闪失——
你后半辈子,别想再过一天安生日子。”
美刀女士似乎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我,眼神里掺着慌乱与不满,却又不敢真的与我对视。
我懒得再看她一眼,目光重新钉在我爹身上,语气冷硬如铁:
“现在,立刻,马上。
把我奶奶安安稳稳、恭恭敬敬抬到楼上最好的房间,铺最软的床,盖最暖的被子。
再去把家里最好的补品、热乎滚烫的饭菜端上来。
少一样,慢一步——
你自己掂量后果。”
我爹连滚带爬地应声:“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望着他慌不择路、跌跌撞撞上楼的模样,我眼底的寒意半点未消。
这笔账,今天不算完。
我把奶奶轻轻递给一旁的大黄,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人上楼,随即一转身,重重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在我家住得舒坦吧?享受够了,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也不为难你,就明天。”我直接下了驱逐令。
“什么?你要我走?我还怀着孕呢!你爸都没赶我走,你算个什么东西!”美刀猛地炸毛,一手死死扶着肚子,一手指着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斜眼瞥了瞥她的肚子,只见那里面的东西微微瑟缩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飞快瞥了我一眼,便立刻闭眼装死,小手紧紧攥成一团。
不过是个小黑鬼胎而已,我还不放在眼里。
“没天理啊!一个捡来的孩子,竟然敢逼我走啊!老吴,你个死东西给我滚过来,给我揍他!要不然你别想好过!可怜我辛辛苦苦给你怀亲生儿子,你们家就这样对我,老的作死膈应人,小的欺负人,你踏马又是个窝囊废!呜呜呜,我遭了八辈子霉啊,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狗东西啊!”
美刀女士怨毒的哭喊满天飞,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话音未落,便猛地抬手,将一整盘切好的水果狠狠扒拉到地上,水果盘摔得粉碎。
紧接着,她往沙发上一瘫,开始疯了似的捶打自己的肚子:“不生了!命苦啊!一家子都欺负人啊!”
我冷冷嗤笑一声,慢悠悠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把将大门拉开,声音阴恻恻的:“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话筒和音响,让你哭得更响亮一点?”
“还有,不急着哭。我给你透个底——你知道吗,我爸吴铲子,根本没有生育能力。”
“咯”的一声,美刀女士猛地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她睁大眼睛,满脸惊恐地望着我。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渗入她眼底。
“去年,你男人不要你了,你跑到外面那家富豪酒店,跟一个黑鬼混了两天,对不对?结果第二天,你的钱全被他摸空偷走,你就转头回来赖上我爸。再后来,你就怀孕了,是不是?”我面无表情,一字一句,拆穿她所有的谎言。
美刀吓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知道?不……不是的,你瞎说!我……我没有……”
“后来你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拿着这个孩子,当长期饭票,当护身符,当拿捏我爸的工具,心安理得住进这个家,作威作福,是不是?”
我一字一顿,平静陈述,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每一句,都精准戳在她最不敢让人知道的隐秘上。
美刀女士浑身剧烈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最后彻底惨白如纸。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
“你……你不可能知道的……”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惧。
“我怎么知道?”我冷笑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屑,“你这点上不了台面的把戏,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她下意识后退,想缩到沙发深处,却被我冰冷的目光牢牢钉在原地。
肚子里那小鬼胎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在里面拼命瑟缩, 手掌紧紧攥着,连露头都不敢,只敢死死闭着眼装死。
我看着她魂飞魄散的模样,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怀的,根本不是吴家的种。
你赖在这儿,吃我的,住我的,欺负我奶奶,算计我爸——
真当没人敢动你?”
美刀女士彻底崩溃,眼神涣散,嘴唇哆嗦,再也没了刚才撒泼打滚的嚣张。
我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足以让她坠入深渊:
“现在,你还觉得,你能赖在这儿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