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我家旁边的一个茶楼里,红木桌椅擦得锃亮,青瓷茶壶冒着细白热气,四下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车流隐约的声响。
黄鼎力早已坐立不安,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直到门被轻轻推开,他整个人瞬间绷紧。
我缓步走入,一身简单装束,却自带一股沉冷气场,压得包厢里的空气都微微凝滞。
黄鼎力一见到我,立刻起身拱手,腰弯得很低,姿态恭敬到了骨子里。
“小师傅,您可算来了,昨晚我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我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一潭深水:
“睡不着,是怕我出事,还是怕阿媚那东西找你麻烦?”
黄鼎力脸上一僵,随即苦笑道:
“哥,实不相瞒,都怕。但我更怕……得罪了您。”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昨晚那老东西在咱们这一片横行这么多年,多少老板都拿他没办法,您抬手就把他废了。我黄鼎力混了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痛快的手段。”
我缓缓抬眼,目光冷而不厉,只轻轻扫了他一眼,便让他浑身一紧:
“你知道就好。我不管你平时怎么混,也不管你和古大师多么熟,办好我的事就成。”
“是是是!”黄鼎力连忙点头,后背已微微见汗,“我已经吩咐下去,以后凡是跟阿媚、跟那老东西沾边的人,一律不准进我的场子。谁敢再惹您,就是跟我黄鼎力过不去!”
他顿了顿,神色又谨慎了几分,小心翼翼问:
“小师傅,古大师之前托我办的那件事……我已经核查了。只是里面水有点深,我可以一次性给钱,可我是个商人,这圈里人问起?怕您一个人……”
我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笃定:
“水再深,也淹不死会潜水的人。
你只管把该给的钱给我,后果不用你担。”
清脆的叩桌声在安静包厢里格外清晰,黄鼎力再不犹豫,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恭敬递上:
“小师傅,评估价格,和办事流程付款方式全都在这。您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以后在广市,我黄鼎力,就是您的人。”
我接过文件,随手翻了两页,神情淡漠,仿佛再大的事也不值一提,淡淡道:
“我不用你当我的人,只需要你安分、办事、闭嘴。”
短短一句话,却重如千斤。
黄鼎力胸口一挺,郑重道:
“哥您放心!嘴我闭死,事我办稳!
以后您在广市,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我放下茶杯,起身时身姿挺拔,气场沉如泰山,雾气与茶香都绕着他退开半分。
“走吧。该处理的事,还不少。”
黄鼎力连忙跟上,半步不敢超前,姿态恭敬得像个最忠实的跟班,伸手虚引:
“小师傅,您先请!”
木门轻合,将茶楼里的喧嚣与雾气一同关在身后。
不得不说,资本大佬的手笔,就是干脆利落。
第二天,一半的款项便直接打进了黄奇的账户。我随手翻了翻黄鼎力给出的评估价格,与市面行情相差无几,公道得很。
至于黄鼎力怎么摆平黄奇家里那些极品亲戚,我半点不关心。
这人连黄奇老家村里那栋豪宅都一并打包买下,出手之阔绰,可见一斑。
我师傅古万有当年留下的人脉,果然不是虚的。
黄鼎力这人品行如何我不评价,但财力这块,确实没掉链子。
接下来便是陪着黄奇跑手续、办过户。
前前后后忙活了五六天,所有流程全部办妥。
所以黄奇,也就是我的大黄,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了年轻富豪。
手里这笔钱,就算躺平吃吃喝喝,几辈子都花不完。
尾款结清之后,黄鼎力又接连联系了我好几次,唾沫横飞地忽悠我跟他一起搞投资、发大财。
我直接断然拒绝。
看在他付款爽快、办事利落的份上,我随手送了他一张黄符。
阿媚那东西阴毒得很,黄鼎力跟这桩事牵扯太深,迟早会被阴气缠上。
这张符,关键时刻能救他一命。
人各有志,他愿意跟什么人来往、走什么路,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回到家里,奶奶的身子恢复得很快,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坐火车回老家已经不成问题。
可我爸吴铲子,却明显蔫了下去。
整日里闷在家里,要么闷头做饭、打扫卫生,要么就躲在屋里睡觉,几乎不出门。
美刀女士那档子事,终究是狠狠戳到了他。
或许,只有离开这座让人糟心的城市,回了老家,他才能慢慢缓过来。
我订好了四月初的火车票,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
临走之前,我特意去找了一趟张憨熊。
他现在生意红火,忙得脚不沾地,我也不好多打扰,只是留下一张黄符,便悄悄离开了。
就在临行前一天晚上,一个许久没联系的人,突然打来了电话。
是温凤梅——那个开着男科诊所、却把我带进高端盗墓圈子的胖大姨。
自从西江归真观一别,我们就没再联络,可我心里一直记着她的情分,当初若不是她帮我缓解巫毒,我未必能撑到后来。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一开口,就扔了个惊雷。
“小子,你小心点。我们圈子里,有人出高价,要弄死你。
光是我知道的,就有两个硬茬接了单子。”
我听完,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电话刚挂,下一秒又响了。
来电显示——黄鼎力。
他那边语气急促,噼里啪啦又是一堆消息:
有人要对我下手、安排了人、布了局……
我听得一阵好笑。
我哩个娘来,这还扎堆了是吧。
杀就杀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送上门来陪我玩一圈,我倒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我撇撇嘴,把手机扔到一边。
想杀我的人,多你们两个不多,少你们两个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