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内必须把房子卖掉,还是栋闹鬼凶宅,别说旁人听了发怵,就连房主本人都快急疯了。
他现在哪是卖房,简直是恨不得把这栋晦气玩意儿当垃圾一样往外甩,仿佛只有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他身上那莫名其妙的怪病才能彻底好转。
疼在身上、邪在屋里,由不得他不信。
当天他揣着房本和所有证件,火急火燎地拽着我,非要立刻去找买家脱手。
我顺水推舟,直接把他介绍给了云崽。专业中介一开口,话术一套接一套,连哄带劝之下,房主感恩戴德,当场点头同意二十五万成交。后面的流程虽然赶得急,却办得异常顺利——房子先过到我爸名下,后期再转给秃头老道。
这么一来,我住的这栋楼,上上下下全成了自己人,你说爽不爽?
秃头老道那套房子装修本就齐全,只是空了许久没人住。对他而言,这简直就是天降横财,就算他忙活一辈子,也未必能攒下这么一套房。
手续办完的当晚,他就搬了进去,可一整夜,我都能听见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激动得压根睡不着。
直到凌晨四点,这老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一溜烟跑下楼,直接冲进我屋里。
“叼儿,醒醒,陪我说说话呗?”
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直接把脑袋往被子里一蒙:“有事儿明天再说。”
他不死心,伸手使劲推了我两把:“就聊一会儿,行不行?”
“不行!”我低低吼了一句,“不就是买了套房子吗,至于激动成这样?耽误我睡觉,跟谋杀我身高没区别!”
屋里沉默了片刻,就在我快要重新睡过去时,那磨磨唧唧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那个……你能不能……先给我点钱?”
钱?我愣了一下,随口应道:“明天给你十万。”
“不够……能不能再多点?”秃头老道声音越说越小,语气都软了几分。
“十五万?”
“再……再加点吧!”他急得连忙表态,“以后你让我杀鸡,我绝不碰狗;你让我撞南墙,我眼睛都不往北边瞟一眼!”
“哗啦——”
我猛地掀开被子,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秃头老道嘴里说出来的。
只见他那张又干又瘦的鞋拔子脸涨得黑红,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我,我差点没笑喷——这老家伙,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跟我卖萌?
“叼儿,我知道你有本事。”他搓着手,语气委屈又窘迫,“我这一把年纪,在外头处处被骗,也没攒下什么钱,观里还有一摊子事要撑着,买地、修缮,还要养着三四口人,花销实在太大了……”
说到这儿,他头垂得更低,嚅嗫了半天,又憋出一句:“我……我还欠着人家一屁股外债,再不还……”
“啊?”我猛地坐直身子,一脸震惊,“你还欠债?在外面养人了?还是拖家带口了?”
“去去去!你个龟孙别胡说八道!”老道一听立刻急了,“我是那种人吗?我……我……”
被逼到这份上,他总算全盘托出。原来道观那房子,当年竟是赊账盖起来的,欠好几个道友的!一二十年的旧账压到现在。
另外就是捐款,给村里修路,我嘞个乖乖,合着这老家伙,穷得就剩一口气了,端得是仙风道骨慈悲众生那一套啊!
我看着眼前这一把年纪还在装可怜的老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出去谁能信这是个能抓鬼降妖的声名显赫的道长?
我哪儿还睡得着,当即从床底下拖出那一箱子现金。分,必须分!劫完了富,再不济贫,我今晚都别想安生。我这人生生净遇见奇葩,不对,说不定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我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打开一看,成捆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老道眼睛都看直了,呼吸都粗了几分,那眼神,比见着凶宅里的厉鬼还要激动。
“行了,别装了。”我点了点他,“这钱你拿着,一部分先把外面的烂账还清,别让人天天堵着门要债,丢不起那个人。剩下的,拿去把道观修一修,该添置的添置,该安顿的安顿,别再过得跟个逃难似的。”
老道激动得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叼儿,你……你比我师傅对我都好!!”
“去去。”我一脚轻轻踹开他,“我可没你这么老的徒弟。”
他嘿嘿直笑,那张干瘦的脸上堆满了谄媚,跟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老道,平时装的精明透顶那是在道行上,心不坏,实在的过分,太不会过日子,一辈子被人坑、被人骗,到最后连个落脚的正经地方都没有。
我把钱分好,推给他。
老道小心翼翼地抱着钱,跟抱着救命符一样,连声道谢,嘴就没停过。
“以后你!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抓鬼,我绝不偷懒!你让我……”
“打住。”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让你闭嘴,此刻马上,再啰嗦,钱我收回来了。”真是絮叨。
老道立刻闭嘴,抱着钱一溜烟跑回自己屋,关门的声音都带着雀跃。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百万,去掉买房的二十五万,再给老道二十五万,剩下的貌似也没啥用啊!我捋了下头发,先攒着吧!
这房子,买了。
麻烦事,解了。
老道的难处,也填了。
有点无聊了啊!
我躺回床上,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折腾了一整夜,本来困得要死,这会儿反倒清醒了几分。
我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嘴角不自觉往上一扬。
接下来会会玄学会那帮子渣渣?
我闭上眼,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正想着,隔壁又传来老道轻轻的踱步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小声嘀咕,大概是在数钱。
我无奈笑了笑,拉过被子蒙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