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流水席摆了整整一天,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桌上全是整鸡、整鱼、大块红烧肉,道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中午人还算消停,可到了晚上,场面直接疯了——大半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一张八仙桌硬生生挤下十来个人,你争我抢,吵吵嚷嚷,哭闹声、吆喝声混在一起,听得人脑袋都疼。
我们家亲戚本就不多,好些人也没特意去通知,来的大多是乡里乡亲。既然来了,也就敞开了招待,只是饭菜数量本就定好,他们愿意抢,便由着他们去抢吧。
我爸吃完晚饭,就一头扎进喜房再也没出来。没办法,收尾的活儿只能我和大黄,奶奶张罗。
好在桌椅碗筷都是租来的,不用洗刷,撤席之后收拢到院子里,等第二天人家来拉走就行。
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才算彻底收拾利索,累得我浑身发软,往床上一躺,一夜无梦,睡得沉极了。
可谁能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一桩极其糟心的事就撞上门来。
我小姑一家子,哭哭啼啼地拍着我家大门,跟嚎丧似的,嘴里不停哭诉我们一家人看不起她,说我哥结婚都不通知她,还一口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又念叨自己日子难过,家里盖不起房子,种种委屈一股脑往外倒。
我奶奶气得蹲在门口直掉眼泪。大喜的日子刚过,大清早就来这么一出,实在太触霉头。我心里清楚,我小姑这么一闹,摆明了是想跟我们家断亲。
我当时又气又烦,睡意全无,迅速爬起身。既然她给脸不要脸,那今天就索性撕破脸。
“咣当”一声,我直接拉开大门。
只见小姑和姑父站在门外,旁边还拉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着两化肥袋子旧衣服。小姑一看见我下来,眼泪瞬间一擦,嗓门立刻拔高:“叼儿,你爸呢?叫他出来!”
“哦,我爸正洞房呢,下不来,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我撇了撇嘴,淡淡回道。
小姑一听,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你、你这瘪犊子说什么浑话!大白天的,快叫他下来,我有正事!”
说完,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我心里一动,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丝微光在我眼底一闪而过,目光缓缓落在她的口袋上——看来,她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吴丰产!哥!你下来,我有话跟你说!再不下来,我可去找村支书了!”小姑突然拔高声音,冲着窗户大喊。
“唉,等会儿,马上下来。”我爸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
我冷笑一声,只觉得有意思。双手往兜里一揣,暗中悄悄运起一股真气,慢条斯理地朝她口袋轻轻一弹。
只见她原本鼓鼓囊囊的口袋微微一动,瞬间瘪下去几分。
没等我爸下来,左右邻居反倒围过来四五个,一个个端着饭碗,边扒拉饭边看热闹,眼神里全是好奇与八卦。
看着这群人,我心里一阵发凉。
昨天吃流水席的时候,一家老小跑得比谁都快;今天看我们家热闹,反倒一个个精神抖擞,连早饭都能多吃两碗。昨天那满桌的好菜,简直是喂了狗。
我爸很快慌慌张张地走下楼:“小妹,你怎么来了?有啥事进屋说,快,见见你嫂子。”
“不必了。”小姑冷冷开口,“哥,你找谁不好,偏偏找这么个泼辣货,还是个心肠歹毒的寡妇!她铁定是贪图你的钱,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两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我那位刚进门的后妈刘欣喜,快步走了下来。
我一看,顿时乐了,立刻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把“战场”让了出来。
“吴丰秋,我再恶毒,也没你这么恶毒。”刘欣喜声音清亮,半点不怵,“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还不如我一个寡妇。我至少能找个愿意给我房子住的男人,你呢?除了扒拉娘家、算计亲人,你还会干什么?你哥单身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盼来一桩喜事,你偏偏上门搅和,有你这么当妹妹的吗?”
她顿了顿,看向我爸,又猛地回头:“要是不想认这门亲,以后就别再来了!”
这话一出,小姑彻底怒了,伸手指着刘欣喜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寡妇,这是我娘家,你给我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爸突然动了。
他猛地往前几步,一把将小姑推开,眼睛瞪得像铜铃,压着怒火低吼:“吴丰秋,你给我滚!再敢骂你嫂子一句试试?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这一幕,连我都惊住了。
可以啊,老爸,今天这模样,居然还有点帅。
我偷偷看向刘欣喜,只见她原本气愤的脸慢慢柔和下来,眼圈微微泛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小姑索性往地上一蹲,拍着大腿哭喊起来:“哎呀,我不活了啊!亲哥为了一个外人,要动手打我啊!”
她扯开嗓子大喊:“既然你们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我要跟娘家断亲!这房子、这宅子,都是我的!我现在就要收回来!”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爸气得手指发抖:“吴丰秋,你一大早发什么疯?这是你家?”
“当然是!”吴丰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拉过旁边一直不敢吭声的姑父,“哥,你刚回来那几天,你妹夫请你吃饭,你亲口说把这房子宅子卖给我们家!我男人给了你五千块钱,还签了卖房协议,白纸黑字,你别想抵赖!”
说完,她伸手就往口袋里掏。
我爸当场傻眼,气得胸口起伏:“谁收你钱了?谁卖房子了?谁跟你签协议了?”
吴丰秋一脸不屑:“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今天我就让你看清楚!”
她先摸向左口袋,动作一顿,掏出来的却是一把黑灰。
脸色骤变,她急忙去掏另一个口袋,掏出来的依旧是灰渣。
她慌了,又接连摸遍身上所有口袋,越摸越急,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怎么回事?我的合同呢?刚才明明还在的!”
她把自己身上摸了个遍,又慌忙去翻姑父的口袋,整个人都乱了阵脚。
我爸见状,气得叉腰跳脚:“吴丰秋,你给我滚!老子从今往后,没你这个妹妹!”
说完,他转头冲我大吼:“叼儿!小黄!把她家那堆垃圾,给我丢出去!”
这个为爱痴狂的男人,是真的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