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硌得脚掌生疼,每一步都清晰地提醒着我此刻的处境。我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可视觉里真实的景象、浑身紧绷到发酸的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的真实感,都在残忍地告诉我:这不是幻境,半点由不得人自欺欺人,更别做什么白日美梦。
身后隆隆的嘈杂声如同潮水般不住往耳朵里灌,轰鸣不止,让人心里发慌。
或许是我们在这片天地间太过渺小,又或许在对方眼里,我们根本不值一提,跑着跑着,我们四人竟慌不择路,冲到了战场的边缘。
秃头老道毕竟上了年纪,体力早已跟不上,猛地顿住脚步,弯着腰剧烈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捂着心口回头望了一眼,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老道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滚,手脚并用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我心头一紧,慌忙抬眼望去,只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多想,连滚带爬地扑向就近的灌木丛死死缩了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二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兵士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蹄踏过地面,扬起一片滚滚烟尘。
短短不到三分钟,急促密集的马蹄声就由远及近,几乎贴着耳边炸响,距离我们藏身之处已然不足十米。我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人怂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一群体格健壮、身披厚重盔甲的骑兵,手中紧握着弓箭,浑身散发着凛冽逼人的杀气。那股肃杀凶悍的气势,绝非影视剧片场里演出来的花架子,这是真正上过阵、见过血的兵士。
我压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贴着地面,支起耳朵拼命分辨着周围的动静。只听他们交谈了几句,随即爆发出一阵粗犷的大笑,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耳中,我只勉强捕捉到“操练”“布阵”“养兵千日”之类的字眼。
我正想再仔细听听,旁边的灌木丛里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尖叫…蛇啊!——是白杨。
这一声尖叫如同石子投入沸水,瞬间乱了局面。呼啦啦一阵骚动,脚步声、马蹄声顿时乱作一团,紧接着一声暴喝炸开:“谁在那里?滚出来!”
完了,牛妹和白杨这下彻底歇菜了。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他俩千万别把我和老道供出来。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还没等我想好要不要趁机转移,就见十几个兵士已经提着长剑,开始对着灌木丛一通乱刺。
得了,这下是彻底躲不住了。我心一横,索性从灌木丛里站了出来,高高举起双手,声音发颤地喊道:“官爷饶命……”
我刚一站出来,双手举得笔直,腿肚子还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甲叶摩擦、马蹄挪动的声响,十几道带着煞气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压得我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领头的骑兵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眼神冷得像冰。他身上的盔甲泛着暗沉的金属光,腰间配着长剑,一看就不是普通小卒。
“哪儿来的野小子?穿得怪模怪样,鬼鬼祟祟躲在灌木丛里,想做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旁边几个士兵立刻握紧了弓箭,箭头隐隐对着我,只要我稍有异动,下一秒恐怕就成了刺猬。
我脑子飞速转动,嘴里哆哆嗦嗦地胡编:“官爷……小的就是附近山里的小民,迷路了,听见这边动静大,害怕得很,才躲起来的……”
话刚说完,旁边灌木丛又是一阵窸窸窣窣。
牛妹脸色惨白地被两个士兵揪了出来,白杨更是吓得腿软,几乎是被人拖出来的,一看见这阵仗,当场就快哭了。
三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乱说话,就怕一个不留神,惹来杀身之祸。
“ 山民?别是细作吧?直接砍了!”忽然一个兵士咬牙说到。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低喝:“且慢。”
士兵们闻声立刻纷纷让开一条道。
我偷偷抬眼一瞧,只见一个穿着更精致铠甲、腰佩玉佩的将领缓缓走了过来,气质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他目光在我们三个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眉头微微一皱:“你们三个,看着可不像是村民。”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该怎么圆谎,身后灌木丛里忽然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所有人瞬间转头看去——
秃头老道慢吞吞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故作镇定地捋了捋胡子,对着那将领拱手道:“无量天尊……将军息怒,这几个都是小道身边的徒子徒孙,一时误入将军操练之地,惊扰了大军,还望将军海涵。”
那将领盯着老道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道长,好一群徒子徒孙。
看你们这身打扮,说话口音,还有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本将军怎么瞧着,倒真像是细作?速速拿下!”
话音一落,周围士兵立刻齐声呼喝,刀剑出鞘半截,寒光一闪。
我们四个瞬间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
我心里凉了半截,暗道一声完了,难不成今天要栽在这群古代兵爷手里?我的陵主之力啊?好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