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见我态度坚决,终究不再多劝,只是寻来一个精致荷包,将东西小心装好,郑重系在我的脖颈间。罢了,我便勉为其难,收下这份心意。
他醒来之后,整个人亢奋得不行,尽管腿脚依旧有些不利索,却硬是拖着半僵的步子到处乱窜。
这地方他本就熟悉,如今重获新生,除了吃饭睡觉,余下时间全用来四处溜达撒欢。若不是我强行勒令制止,他怕是恨不得四处留痕,把整座道观都划为自己的地盘。
观里养的几只猫,更是被他追得魂飞魄散,躲得远远不敢露面。狗狗的本性在他身上愈发浓烈,我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更不愿刻意约束——毕竟,那才是最真实的他。
一场死而复生,他仿佛彻底褪去了人形束缚,回归了最本真的模样。
到了第三日,他便开始将目光投向道观之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第五日傍晚,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叼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回来,径直丢在我面前。我低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当年我亲手放走的、李罡真豢养的那只黑狐吗?
这畜生灵智极高,狡猾奸诈,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可此刻,它竟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气息微弱。
大黄兴奋地围着我呜呜低叫,不住用脑袋蹭我,又伸爪指着黑狐,一副邀功的模样。
“是你抓的?还是它快死了,被你捡了便宜?”我看向大黄。
只见他昂首挺胸,举起小拳头晃了晃,神气十足,满脸写着“厉害吧、快夸我”。
我心下猛地一沉。
他依旧身形瘦弱,面色苍白,这副模样,怎么可能生擒狡猾至极的黑狐?
见我不信,大黄干脆一巴掌轻轻拍在黑狐身上。那黑狐原本微闭的眼骤然睁开,飞快瞥了大黄一眼,随后竟是四肢一软、双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了。
我微微眯起眼,转头望向竹梢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麻雀,随口道:“大黄,我想吃烤麻雀串。”
大黄眨了眨眼,像是听懂了一般,慢悠悠走到竹丛下方,仰头凝望片刻。下一秒,他骤然出手,一把攥住一根手腕粗细的青竹,猛地发力左右狂摇。那竹子如同长鞭一般疯狂甩动,风声呼啸,几声凄厉的鸟鸣接连响起,紧接着便是啪嗒、啪嗒的坠地声。
七八只麻雀当场掉落,甚至还顺带砸下来一只灰毛大喜鹊。
我倒抽一口冷气,搓了搓手,又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加餐!必须加餐!
这身手,这爆发力,绝对是绝杀级别的。我敢肯定,这本事他从前根本不会。
“大黄,过来。”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立刻眉开眼笑,连蹦带跳地将一地战利品尽数叼到我面前,哗啦一声堆在脚下,而后仰着头,眼巴巴望着我,乖巧又讨好。
当晚,我和他一人一串烤鸟,吃得满嘴喷香、心满意足。
对于大黄身上发生的诡异变化,我心中了然,却不打算深究。只要他还是我的大黄,这就够了。
世人皆有各自造化,他能这般,已是万幸。
一晃半年过去。
广州。
秃头老道与常青整日郁闷不已。
吃得不差,喝得不错,出门还有专车接送,可一摸口袋,却是空空如也,半分余钱都没有。想当初他们南下广州时,兜里可是揣着几十万现金,住着自己的房子,生意也没少做,甚至都当上老板了。可钱呢?钱去哪了?
当初黄鼎力给他们介绍了不少生意,收入着实可观。几瓶洋酒下肚,秃头老道一时头脑发热,一心想搞点高大上的门面,大手一挥,将全部积蓄连同近期赚的钱,全都拿出来和黄鼎力合伙,开了一家养生馆、一家咨询公司。
主营业务:养生、针灸,外加驱邪看事、风水卜算,老道一身本事,尽数用上。黄鼎力负责在外跑业务、拉客源,秃头老道与常青则挂名法人。账目上流水不少,钱确实没少赚。
可短短几个月下来,秃头老道的口袋却越来越空。除去日常吃喝,他手里就只剩一身黄鼎力帮他置办的光鲜行头。
他几次三番找黄鼎力要钱,对方只说钱在账上周转、拿去投资扩张了。逼得紧了,便随手给个千儿八百打发了事。
时间一长,老道再迟钝也终于回过味来。
他这辈子被人坑了大半辈子,这套路、这场面,实在太熟悉了。
某个深夜,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拍床板破口大骂:“又他妈掉沟里了!”
啪啪几耳光甩在自己脸上,悔恨交加。他慌忙摸出手机,半夜疯了一般拨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嘶吼:
“叼儿——救命啊!我他妈又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