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城郊西山别墅区深处,一栋独门独栋的静谧别墅卧房内,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内只点着几支昏黄安神的白烛,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香火气味。
床上的小宇被喂下安眠药后沉沉昏睡,安安静静平躺在柔软的大床之上,睫毛垂落,呼吸平稳,看不出半分异样。
床边立着一名身形肥硕的僧人,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指尖按着佛珠颗颗匀速转动,佛珠磕碰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响起。
一旁位高权重的京城大佬,便是先前屡屡夸赞青山老道本事过人的那位大人物,此刻目光牢牢锁在床上熟睡的孩子,眼皮都不曾眨动半下,满心焦灼,低声朝胖和尚发问:“大师,先前商议的法子,现如今还能施展奏效吗?”
胖和尚捻珠的动作顿了一瞬,沉声应声:“法子尚且能用,只需把盘踞在这孩子身上的邪祟尽数拔除,再静养调养一月,后续之事便能按计划进行。”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正立于床前开坛做法的尚林道长,“接下来,便全仰仗尚林道长出手了。”
尚林道长一手握着磨得发亮的桃木剑,眉头紧紧拧成死结,双目凝起寒芒,面皮绷得紧绷,全副心神都凝在驱邪法事上。
往日里进行到这一步,但凡人身附着邪祟,受符水、真火刺激,必然浑身躁动、挣扎失态,可今日怪事频发,他接连泼洒秘制符水、数次催动明火,只差最后一步取用黑狗血破煞,床上的小宇自始至终安睡如常,周身没有半点异动。
让他不理解的是,刚才他腿脚就跟抽筋一样,堪堪控制不了,有几步没踏准,差点把自己绊倒。
诧异过后,他眼底迅速蒙上一层阴郁,面色沉冷难看。
早在白日,他便暗中布局试探,特意送去两件内里藏着师门祖传法器、搭配自身常用镇邪物件的玩具,可小宇只淡淡扫了两眼,既不伸手触碰,反倒吩咐一旁随行保姆代为收好,称日后闲暇再把玩。
之后尚林又借着近身之机,不动声色往孩童身上撒了独门炼制的引邪香灰,依旧石沉大海,没激起丝毫波澜。
接连两次试探落空,他面色越发阴郁,眼角肌肉微微发颤,笃定这孩子身上定然寄存邪祟,实在想不通,那个青山老道究竟用了什么诡谲手段,硬生生压下邪祟所有征兆。
此前他与胖和尚一同推演过命格,小宇本是天生短命之相,数月前病情骤然恶化,遍请京城一众顶尖专科名医轮番诊治,所有人都断定孩子熬不过多久。
走投无路之下,大佬才托青山道长医治,权当死马当活马医,送过去碰碰运气。
谁也没料到,原本只求勉强拖延时日,青山老道竟真的妙手施救,短短数月光景,小宇身体日渐好转,不单能够扶物缓步行走,面色红润饱满,和寻常健康孩童别无二致。
更蹊跷的是,从前懵懂木讷的孩子仿佛一夜开窍,心思缜密、聪慧过人,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谈吐却和从前判若两人,宛若换了一副魂魄。
一个濒死之人骤然痊愈,性情大变心智陡增,在尚林眼中,分明就是被异物夺舍、换了内里芯子。
提及此事,他眉宇间掺着浓烈妒火与怨愤,脸色阴晴不定。
再说那青山道长,早年是被北派道门除名的闲散野道士,在北方道门圈无处立足,落魄度日,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攀上交好西江归真观,一跃坐上观主之位,往后更是机缘巧合结识京城权贵,一路顺风顺水、名利双收。
而他,若非旁人从中引荐牵线,以他的出身阅历,一辈子困在咸阳都难触达上层圈子,偏偏那秃头神棍运气得天独厚,混得风生水起,早已惹得尚林满心嫉妒。
加之尚林道长早年受过杨九毫大师多年接济供养,算得上半个衣食恩师,最后却反目酿成祸事,这笔旧仇尚林始终记挂在心,眼底恨意藏都藏不住,早晚要替故友讨还。
连日暗中窥察推敲,尚林已然笃定,青山老道是靠着盗取旁人寿元,或是拘来阴邪之物附身在小宇身上,靠着邪术吊着孩子性命,以此向权贵交差。
此番有胖和尚从旁协助,正好借机拔除孩童身上的脏东西,既能了结旧怨,又能牢牢攀住出手阔绰的权贵金主,他万万不愿错失这条来之不易的门路。
为了杜绝意外变故,他方才强硬给小宇喂下安眠药,确保法事期间孩子无法醒神异动。
可眼下法事毫无进展,后背的冷汗顺着尚林后颈蜿蜒滑落,浸透里衣,又沿着脊背一路往下淌,他额角青筋隐隐凸起,眼神频频偷瞟一旁的胖和尚与大佬,满眼焦灼慌乱,若是始终不见邪祟显露痕迹,他根本没法交代。
几番踏错罡步,法事接连受挫,尚林面色铁青,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高高鼓起,这不对,他怎么会踏错?
练了几十年,熟练到闭着眼都不会跳错的,对一定是那邪祟在搞鬼。
他猛地收住脚步站稳,狠下心咬破自己的食指,任由鲜血渗落,眼底闪过孤注一掷的狠厉,迅速抽出一张黄符铺在案上,指尖蘸着鲜血飞速勾画师门秘传符咒。
这道符法力道强横、百试百灵,却是师门明令慎用的禁术,师父生前反复叮嘱,频繁动用轻则损耗自身寿元,重则被阴邪缠上神魂、心智错乱,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眼下事态棘手,为求一击破局、顺利拔除邪祟,他压下心中忌惮,神色决绝,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