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凌空扬起,咒诀沉声落地。
尚林道长两侧腮帮子绷得高高鼓起,牙关死死咬在一起。
他双手稳稳托着泛黄符篆,一步一步朝着床边挪去,每抬一次腿脚都像扛着千斤巨石,全凭丹田内息硬扛着扑面而来的阴气。
床上盘踞的邪祟戾气汹涌,分明在刻意阻挠他靠近,道长心里清楚,自己万万不能泄气。
只要将这道黄符稳妥贴在小孩额头,再施法封死周身四经八脉,依附在孩子身上的邪祟便无处藏身,若执意赖在肉身里,最后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一步,两步,待到踏出第三步时,他左脚骤然发麻,整条腿莫名失去知觉,仿佛早已脱离身躯不受掌控。
明明与床头相隔不足三米,在阴煞的阻隔下,却像隔着遥遥百丈,咫尺变天涯。
体内原本流转的内力正飞速流逝,并非自行溃散,反倒像是被某种无形之物疯狂吸附。
转瞬之间丹田空空荡荡,他咬牙凝神想要重新聚起内气,任凭如何催动,经脉里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眼下别说运功施法,他连半步都再也挪动不得。
心底一阵慌乱,师傅生前传授道法时,从未提及驱邪会出现这般反常反噬。
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源源不断滚落,尚林急忙转头望向身侧胖和尚,声音断断续续:“大…大师,情况不对劲,你……速速拿符贴在孩子脑门,之后……”话音戛然而止。
他嘴巴兀自张着,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僵死闭合,几声含糊的“啊………啊”闷哼过后,彻底发不出半点声响,只剩脸上惊惧之色不断翻涌。
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刹那间布满交错红血丝,短短数息,整颗眼球便染成一片猩红,道长终究没能扛住邪祟反噬。
守在床边的富家权贵骤然心头一惊,慌忙攥住胖和尚的胳膊,语气慌张:“大师,道长他这是怎么了?”
胖和尚同样面露诧异,转瞬便沉下心稳住心神,抬手将随身佛珠手串套在权贵腕间:“施主速速退后避险。”
话音落下,他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只老旧残破的小木鱼,抓于掌心,弯曲右手食指往下敲,梆……梆梆………敲出规律清脆的声响。
凑近细看,他食指上箍着一枚厚重指环,指环正中嵌着一颗浑圆蛋面饰物,通体黄白相间,质地酷似骨头。
指环凸起位置敲木鱼的节奏越变越快,胖和尚口中不停吟诵着晦涩拗口的经文,词句怪异,全然不是寻常佛门真言。
无形音波伴着诵经声四散开来,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滞,尚林道长猩红的眼眸里,缓缓透出一丝清明。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小宇双目紧闭,脑袋不受控制轻轻晃动,面上神情忽僵忽拧,像是深陷噩梦,正被无形苦楚纠缠。
眼见起效,胖和尚敲击木鱼的手指骤然提速,油亮的光头覆满层层汗珠。
就在这紧要关头,房梁顶端慢悠悠垂落一缕纤细蛛丝,一粒黑豆大小的黑蜘蛛顺着丝线飞速下坠,直直落在胖和尚油汗混杂的头顶。
落头瞬间,头顶的汗液与油脂让蜘蛛脚下打滑,险些顺着头皮滚落。蜘蛛当即撑开八条细腿,牢牢扒住头皮粗大的毛孔稳住身形,紧接着八足交替,如同溜冰一般,在油乎乎的头顶来回游走。
又痒又刺的异样触感顺着头皮蔓延,胖和尚心里暗暗焦急。眼下正是破局关键,一旦功亏一篑,附在孩童身上的邪祟很可能脱身而出,侵占屋内所有人的肉身。
只这一分神的空档,被邪祟缠身的尚林道长猛地暴起,抬手甩开掌心黄符,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匕首,纵身跃起,裹挟一身煞气径直朝着胖和尚猛扑而去。
尚林身法陡然变得迅捷灵巧,一双眸子死死锁定胖和尚敲击木鱼的右手,满眼戾气。
胖和尚心头一惊,当即闭口停下诵经,慌忙侧身避让,笨重肥胖的身躯踉跄往后撤了一大步,转身拼尽全力朝着房门狂奔。
守在门边的权贵早已吓得手足无措,本来就退到了屋外门边,慌乱间反手猛地关上房门。
胖和尚收不住前冲的惯性,只听“砰”的闷响,整个人狠狠撞在门板上,又被门板猛地弹摔在地,臃肿的身子像一滩软泥瘫在地面。
多亏满身肥厚赘肉缓冲磕碰,不然尾椎骨定然当场碎裂,钻心的痛楚疼得他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呼痛哀嚎,尚林道长已经跨步上前,手中匕首直直扎进他肥厚的手掌,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往外漫溢。
不等胖和尚疼得放声惨叫,一只厚重大脚骤然踩落,牢牢压实他的胸口。
尚林腾出一只手,从地上捡拾起那只老旧木鱼,五指骤然发力,伴随着咔嚓脆响,木质木鱼应声碎裂。
他随手抓起残破木块奋力砸向房门,轰然巨响过后,实木大门裂开一处巴掌大小的破洞,飞溅的木碴恰巧划破门外权贵的额头,鲜红的血液顺着眉眼缓缓往下流淌。
权贵当场吓得僵在原地,愣神片刻后,魂飞魄散般转头仓皇逃窜。
屋内,尚林道长俯身攥住胖和尚的手指,一把撸下那枚嵌着骨面宝石的指环,随手揣进自己衣兜,俨然一副趁乱打劫的模样。
这还不算罢休,他干脆俯身翻搜起胖和尚全身财物,外兜、衣襟暗袋挨个摸索,最后连贴身内裤都没有放过,遇到拉扯不开的布料便直接徒手撕烂。
转眼功夫,胖和尚被扒得一丝不挂,活脱脱一头白胖肥猪。此番搜刮收获满满:一串年代久远的老菩提手串、一枚长条钥匙,还有一块种水饱满、色泽浓正阳绿的厚装翡翠挂牌,鹅滴乖乖,发财了!单是这件玉佩便价值上百万,末了还摸出一叠美刀,约莫一百张。
看着被搜刮一空的大肥肉,尚林道长嫌弃的撇撇嘴,翻了个大红眼,习惯性的用破布擦擦手,然后扔在胖和尚的腰部,光板没毛,果然够狠!那么点东西,丢死人了!还是盖住吧!
胖和尚眯着双眼,眼底盛满愤恨,恨不得将附身的尚林生吞活剥,可胸口那只如同磨盘般厚重的脚掌死死禁锢着他,但凡稍有异动,心脏顷刻间便会被踏碎。
怒火与闷气在胸腹淤积,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一大口暗红血水从口中喷涌而出。
片刻之后,踩在胸口的脚掌终于挪开,胖和尚刚得以喘息换气,一道黄影在眼前一闪而过,“啪”的一声,那张先前尚林道长耗费心力绘制的镇邪黄符,被牢牢贴在他的额头,刺骨钝痛顺着脑门直冲颅顶,霎时间头痛欲裂,头晕眼花,浑身酸软无力,再也没法从地面爬起。
另一边床榻上,小宇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周身紧绷的神态尽数散去,随意翻身侧卧,呼吸平稳绵长,安然沉沉睡去。
尚林道长见状,抬脚轰隆踹开房门,神态嚣张地大摇大摆走出宅院,快步直奔别墅车库。
捡了一辆豪车坐进车里拧动引擎,车子启动后行驶路线歪歪扭扭,如同醉酒之人把控不住方向,一路摇摇晃晃驶出别墅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