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板在京城那是跺一脚颤三颤的存在,几个电话打下去,一众警员围着那家大医院周边来回巡查、逐片筛查。
势必刨地三尺也得搜出来,远的地方就连火车站,汽车站,机场等人流量大的地方都派人去找了!
那个年代大街小巷监控寥寥无几,仅有的零星摄像头也只用来抓拍违章车辆,想要凭空寻人,几乎全靠人力地毯式摸排。
也正因这般条件受限,本该留在医院的小宇,就这么悄无声息从众人眼皮底下彻底消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其实小宇压根没走远,出租车驶出还不到十分钟就匆匆停下。
体内三魂不断异动,身形、五官正一点点褪去伪装,再继续坐车往前,容貌彻底变回原样势必当场露馅,只能被迫中途下车。
三魂共栖一身,有利亦有弊。
好处是三魂相融安稳度日,肉身便能百病不侵,安稳到命数结束得那一天;坏处便是方才在医院为了改变身形容貌,三道魂魄在一具躯体里互相拉扯,硬生生给单薄的肉身拉高,撑大,扯平,造成了严重的内里损伤。
就好比狭小的木屋中,三个人肆意打砸拆散,每人托举着房子的其中关键部件,硬拼成一座大点的房子,所以房体根基受损开裂,可为了改变,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铤而走险。
三道魂魄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么一折腾,这副残破的身子,根本撑不到原定的寿元时日了。
纵然知晓结局,三方魂魄却不约而同,全都默认了这条代价惨重的逃生路。
小宇攥着钱付完十块车费,踉踉跄跄走下车,挪到一处天桥背光角落,背对着马路站稳。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止不住往外冒,转瞬之间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似的阵阵震颤,身形样貌飞速褪去伪装,变回原本模样。
钻心的痛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抬手揉着被紧绷皮肉扯得酸痛的脸颊,额头重重抵在冰凉的墙面,双腿更是酸胀难忍。
方才短短一段赶路,对本就受损严重的双腿而言堪比超负荷酷刑,此刻酸软无力,整个人连多迈一步都做不到,只觉得身子快要四分五裂。
靠着墙壁歇了大半晌,才勉强攒起几分力气动身。
身后主干道上车流不息,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钻进耳朵,吵得他脑袋阵阵发懵、胀痛难耐。
他压低帽檐遮挡面容,扶着冰冷的墙体一点点缓慢挪动,行至天桥栏杆边停下脚步。
只见天桥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沿台阶小贩摆着零碎小商品,桥上摊贩飘出各色吃食香气,不少家长牵着孩童缓步闲逛,沿街乞讨之人伸着手讨要零钱,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满怀期许的目光、食物的烟火气混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天桥之下车流川流不息,一直延伸到很远,直至拐弯。
桥上走动的行人,和默默坐着的人一动一静、一远一近的画面尽数涌入感官。
三道魂魄,望着眼前鲜活热闹的俗世光景,齐齐陷入怔愣,原来这便是他们从未真切踏足过的凡间市井。
小宇索性顺着桥边就地席地而坐,往来路人络绎不绝,时不时有人路过时侧目打量他。
正失神间,三枚硬币“啪嗒”一声落在脚边,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姑娘半蹲下身放下零钱,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起身汇入人流走远。
小宇慢慢俯身拾起三枚硬币,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钱币,转头望向身前不到五级台阶处的老头。
老头衣衫破旧邋遢,身前放着个讨饭用的瓷碗,说他是乞讨的吧?面前却铺着一块老旧粗布,布面上手绘两幅人像,写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字,原来是个摆摊看相的先生。
自打小宇落脚在此,老头便频频侧目打量,眼神里没有算计与恶意,只剩满心诧异和好奇。
四目相对僵持数秒,小宇抬手晃了晃手里的三枚硬币,轻声开口:“老大爷,能不能帮忙买两根烤肠?咱们一人一根?”
“好嘞!”老头闻言眨了眨浑浊的双眼,立马快步凑到跟前接过零钱,一溜小跑冲上桥面。
片刻过后,老头拎着两根热气腾腾的烤肠、一瓶矿泉水折返回来,把矿泉水搁在地上,将其中一根烤肠递到小宇手中,自己捏着另一根,慢悠悠坐回原先的摊位。
小宇捧着烤肠深深吸气,浓郁的肉香直钻鼻腔,迫不及待狠狠咬下一大口,鲜香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是刷了孜然加辣椒粉的,这是他从前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短短三口,一根烤肠便下肚,他暗自失笑,体内三道魂魄均分吃食,多一口都不行啊。
他就这么呆呆坐在路边,望着周遭人来人往,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转眼日头西斜,漫天晚霞染红半边天际,晚高峰来临,街上人流愈发稠密。
足足坐了近两个钟头,零零散散收下路人施舍,手边竟攒下十元零钱。
小宇低头打量自身衣着,算不上破旧廉价,身上也干干净净,实在费解,难不成旁人偏偏瞧着他一副落魄可怜的模样,主动施舍给钱?还是他像真的乞丐!
反观身旁摆摊的老相士,自他落座之后分毫收入都没有进账,老头却半点不急不躁,眼皮半耷拉着,嘴里慢悠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闲时起身捡拾路人丢弃的塑料空瓶。
又枯坐半个时辰,街边次第亮起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班赶路的行人步履匆匆。
京城当下气温并不算严寒,可小宇肉身损耗过重、底子极差,在外硬坐数小时全靠初见凡尘的新奇念头撑着。
他无处落脚,直至此刻,依旧没想好今夜该去哪里过夜。
方才又收到路人递来的五块零钱,小宇无奈苦笑摇头,他可没有想过沿街乞讨谋生。毕竟兜里揣着巨款呢!
思忖片刻,他再次扭头看向收拾空瓶子的老头:“大爷,饿不饿?”
老头手上动作不停,随口应声:“饿呀。”
小宇晃了晃手里攒下的零碎钱币:“走吧!一起找个馆子吃碗热面去?”
老头骤然抬眼,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落脚在前面地下通道,住处简陋狭小,实在没办法收留你过夜。”
“吃完了再说吧”!小宇低下了头,他被人家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