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暗下来,整座京城都笼罩在沉沉暮色之中。
西山别墅区的一处宅院戒备森严,别墅大门外,四名身形魁梧的壮汉笔直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踏入院墙之内,又有数名身着赤红僧袍的僧人严密值守,层层布控,把偌大的院落围堵得如同铜墙铁壁,外人根本无从靠近。
别墅最深处的主书房里,小宇虚弱地半躺在医用推床上,输液管连着营养液,正缓慢持续地输入他的身体。
一旁的软榻之上,那位手握权势的老板别扭地斜倚着身子,他早已无法平躺。
腹部高高隆起,硬邦邦的一块,好似内里藏着什么活物,随时都要撑破皮肉钻出来。
身体这处异样没有痛感,只是彻底失去知觉,可视觉上骇人的模样,不断放大心底深处的恐慌。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唯独畏惧死亡。出身官僚世家,靠着家族底蕴一路顺风顺水,他的仕途才刚起步,满心贪念想要长久握住手中权势,恨不得再多活两百五十年。
自家老头子已然离世,往后的前程全系于自身,所以这场法事绝对不能失败,若是法师失手,家族所有人都别想安然。
窗边,大法师的助手拉严实厚重的窗帘,隔绝外界的天光。
这位从西北区而来的大法师,先是点燃松柏熏香,拿着蘸了净水的柏枝,细细洒遍书房的每个角落,驱散积攒在屋内的污浊晦气;紧接着挥动金刚橛,低声念诵结界密语,划定出一方封闭洁净的法坛,之后让人把躺着小宇的推床推到坛场中央。
两名助手麻利地布置各类法器,压抑幽暗的气息很快充斥整个房间,透着几分阴森诡谲。
法坛正中安放着灵嘎,也就是充当替身的小宇,用来承接转移过来的邪祟;四周依次摆好朵玛,即用酥油和糌粑揉制而成的供品,金刚杵、金刚铃、法鼓、点点跳动的酥油灯整齐排布,一旁搭起一座简易佛龛,还有精细堆成的沙制坛城。
身形枯瘦的法师戴上法冠,仔细整理宽大厚重的法袍,眼神沉静,目不旁视,盘腿稳稳坐进坛场中央。
两名助手各司其职,一人吹响低沉悠长的号声,另一人敲击法鼓,厚重的鼓声伴着号声响起。大法师嘴唇微动,晦涩绵长的经文缓缓溢出。
密咒一字一句扩散开来,一股莫名的烦躁骤然攫住老板的心神,细碎的声响如同成群蜜蜂在耳边嗡嗡盘旋。
转瞬之间一阵尖锐耳鸣袭来,他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法师。
枯瘦的僧人依旧端坐法坛,大老板分不清是熏香烟气迷乱视线,还是幻术作祟,他看见一道模糊的虚影自法师的躯体里慢慢剥离、站起身。
虚影迈步走到坛上,拿起金刚铃洒下净水,目光淡淡扫向软榻这边,径直朝着老板走过来。
大老板浑身瞬间僵住。
他见识过不少各类灵异怪事,可那些祸事都发生在旁人身上,当真轮到自己,恐惧便从心底深处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远比从前为过世的父亲做续命法事时更加令人窒息。
四肢骤然脱力,整个人瘫在榻上,唯有隆起的腹部依旧坚硬紧绷。
那道虚影越走越近,他使劲睁大眼睛看得真切,样貌和大法师相像,五官却扭曲放大,眼神冰冷漠然,好似打量一头待宰的牲畜。
“别……”老板费力张开嘴巴,喉咙发紧,剩下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随着法师诵经的语速越来越急促,虚影来到软榻跟前,隔空抬手,在他鼓起的腹部上方反复抓握。
无形的重压一次次落在肚子上,腹中潜藏的东西开始躁动翻腾,慌乱地四处躲避,一阵钝痛慢慢传来。
时隔数年,腹部重新生出知觉,只是这份感觉刺骨难熬,真的很痛。
细密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他整个眼球,脸色在剧痛之下变得格外狰狞。
从前破损的腹部伤口处,一股股红黄相间的腥臭,汩汩*出,难闻的气味慢慢在书房散开。
虚幻的大手依旧不停动作,粗糙凌厉,如同利爪,下手狠准,像是要硬生生拽出腹中之物。
就在此刻,一团乌紫色黏糊糊的东西,顺着伤口*了出来,黏液四周伸展出无数细密触手,先是试探着向外张望,随即整体向外涌出,黏液之中**着类似血管的脉络,分明是个拥有自主意识的邪物。
虚影幻化的大手猛地攥住这团黏液,使劲向外扯。两股力量互相较劲,噗的一声闷响之后,大老板高高鼓起的腹部骤然塌下去,四周皮肉快速收拢,塌下去一块硬窝,紧绷的僵硬感消失不见,痛感也一点点褪去。
老板怔怔盯着眼前不停扭动、张牙舞爪的东西,一身冷汗浸透衣衫,原来折磨自己好几年的祸患便是此物。只见那邪物拼命挣扎,一心想要*回他的身体里,模样既恶心又让人愤恨。
虚影攥着黏液径直回到法坛上方,将它摁到小宇的肚子上。它一手摇动金刚铃,一手握紧金刚橛,对准灵嘎‑(小宇),一边默念咒语,一边用法器划*他的皮肤。
察觉到新的容身之处,乌紫的邪物变得亢奋,争先恐后地朝创口*进去,粗暴地!**着稚嫩的皮肉。
这便是这一门密宗的术法:将纠缠活人的邪祟、业障与冤孽尽数引渡到替身灵嘎身上,把所有灾厄转嫁过去,让原本的当事人摆脱纠缠,走到这里,法事就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步。
不多时整团东西全都*进了小孩腹中,虚影身形一晃,瞬间回到大法师体内与之重合。
接下来要筹备火供仪式,把承载邪祟的载体连同供品带到合适的地点焚烧。
火焰象征净化之力,烧尽附着的晦气,邪祟便会随烟火消散;燃烧谷物与香料,布施四处游荡的孤魂,消解积攒的怨恨。
大法师依旧稳坐在法坛旁,两名助手会意,抽出匕首与短锯,朝着躺在推床上的小孩走去,先取头骨,后进行后续仪式。
他们刚上前两步,连接营养液的吊瓶猛地剧烈震颤,随即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小宇的肚皮飞快鼓胀起来,那团乌紫色的邪物好似被烈火煮沸,黏液接二连三地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