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营养液,顺着木地板四处流淌,原本安稳躺着的小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乌紫色浓稠黏液,接二连三的,冲破皮肉往外,喷涌,溅在旁边的沙制坛城上,精致的细沙瞬间被腐蚀成一团乌黑,酥油灯的火苗猛地忽明忽暗,不安地剧烈跳动。
正在迈步上前的两个助手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从容尽数褪去,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
端坐不动的枯瘦法师神色终于变了,眉头紧紧皱起,急促的经文骤然拔高,手上的金刚橛重重往地面一顿。
方才回到他体内的虚影再度躁动起来,一部分魂魄被腹内的力量牵制,隐隐又要挣脱出去。
软榻上的大老板本以为灾祸彻底远离自己,正大口喘着粗气放松心神,看见眼前异变,刚放下的心瞬间悬了起来,后背冷汗一波接着一波往外冒。
邪祟本已经被剥离出自己身体,如今生出变故,难保它会再次折返回来。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引过去了吗?”他压低声音,压抑不住心底的慌乱,语气里满是焦躁。
法师无暇回应,加快念诵密咒,号声与法鼓的节奏慌忙跟着提速,尖锐急促的声响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
那团乌紫黏液并未散开,无数细长触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原本分散的黏液又慢慢聚拢在一起。
它经受了法坛咒力的刺激,力量反倒比之前更强,不再是只能躲在人身体里的阴物,眼下已经有了自主反抗的意识。
黏液悬浮在空中,调转方向,直直朝向大老板,冲去,显然它认准了原先的宿主,不愿舍弃。
一名助手硬着头皮,举起金刚铃使劲摇晃,清脆急促的铃音结成一道无形屏障拦在前方。
撞上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屏障很快便被消融。
大法师当即抬手捏出法印,将桌上的朵玛狠狠掷向邪祟。酥油糌粑做成的供品,一碰到黏液便迅速融化,短暂拖住了它前进的速度。
“它不愿意换到替身身上,灵嘎的魂魄太弱,镇不住这团业障。”法师沉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疲惫,“这孩子三魂不稳,邪物压制不住,很难扎根。”
大老板听得心头一沉,他盯着逼近的黏液,恐慌压垮了理智,厉声呵斥:“你必须解决掉它,要是它再回到我身上,谁都别想活。”说完他努力的挣扎起来,他要离开。
虚影再度完整脱离法师躯体,周身气场比方才强盛许多,它握紧金刚橛,径直拦在邪祟跟前,两道阴气在狭小的书房互相缠斗,周遭窗帘疯狂翻卷,松柏熏香的烟气乱作一团。
小宇还在推床上不停抽搐,残存的邪祟依旧在他肚子里翻涌,少年单薄的身子承受不住两股阴力对冲,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微弱。
邪祟一边抵挡虚影的进攻,一部分绕开战局,又顺着地面朝着小宇的伤口钻回去,打算两头栖身。
法师知道常规的结界已经约束不住此物,不能继续按原定流程用火供处理,若是放任下去,邪祟同时附着在两个人身上,如果发现那孩子的身体不合适了,早晚也会反噬到他的身上。
他快速思索对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这孩子本身特殊的命格,既是弱点,或许也是唯一的转机。
他转头吩咐两名助手:“守住门窗,不要让邪祟逃出这间屋子,我要用别的法子彻底禁锢它。”
那法师快速起身,宽大的暗红色僧袍随着动作翻飞,他伸手一把扫掉案台上零散的法器,精致的沙坛城直接溃散,细沙撒了一地。
他伸手扯开脖子上一条老旧的菩提念珠,每一颗珠子都被岁月摩挲得发亮,上面刻着细密的藏文真言。
“把推床推到房间正中。”法师语速飞快,不容迟疑。
两个助手不敢耽搁,急忙稳住不停抖动的手,推着小宇的病床回到方才的坛场中心。
床上小宇浑身冷汗,嘴唇泛青,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 从齿间漏出来,残存的邪物在皮肉底下游走,皮下鼓起一条条扭曲的线条。
另一边,离体的虚影还在死死牵制着乌紫邪祟,二者缠斗在一起,浓郁的腥臭气息混杂着熏香,在密闭的房间里闷得让人窒息。邪祟分出更多触手,抽打虚影,法师分出的魂魄虚影已经渐渐开始变淡,撑不了太久。
软榻上的大老板坐直身子,心脏砰砰狂跳,眼神死死盯着缠斗的两处。
他心里七上八下,一旦虚影消散,邪祟便会毫无阻碍地扑向自己,之前所有的煎熬又会重来一遍。可狠的是,自己现在一把力气都没有 ,这会别说走路了,挪动一下身子都没有力气!
法师将菩提念珠沿着推床四周一圈圈铺开,串珠落地之后,珠子自动分开,一颗颗均匀散落在地面,围成一个圆环。他捏起柏枝,蘸着坛里剩下的净水,顺着念珠的纹路快速画下锁魂密纹,低沉拗口的咒语自他口中涌出,比先前的经文更加凌厉。
“这邪祟在你体内寄居多年,已经跟你的气息深度相连,普通替身术法压不住它,它认得你的魂魄气息。”法师一边结印一边开口,目光瞥向惴惴不安的大老板,“常规火供行不通,我只能借这孩子特殊的三魂命格,布一个互换禁锢阵。”
话音未落,空中的邪祟察觉到危险,猛地甩开虚影,一大团黏液裹挟着密密麻麻的触手,朝着大老板猛冲过去,打算孤注一掷回到原本的宿主身上。
法师立刻抬手一指,地上的菩提珠子骤然亮起淡淡的金光,一道环形光墙瞬间升起,拦住了向前奔袭的黏液。
黏液狠狠撞在光壁之上,滋滋的腐蚀声刺耳无比,乌黑的液体顺着光墙不断往下滴落,地面被腐蚀出细小的坑点。
被耗尽力量的虚影晃了晃,化作一缕灰烟,匆忙回归法师体内,法师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丝,消耗极大。
两个助手连忙用力摇动号声,法鼓急促敲响,用法器的音波压制躁动的邪祟。
困在光环之内的乌‑紫色洞东西,疯狂翻滚,无数触手四处抽打光墙,环内的小宇反应变得更激烈,肚子里残留的邪物 与外面的本体互相呼应,皮肉高高隆起,眼看就要彻底撕裂皮肤。
大老板看到这般凶险的场面,心底生出惧意,他原以为能轻轻松松甩掉灾祸,万万没想到这件事远比想象凶险。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寄希望于法师。
“接下来怎么做?”他压抑着颤抖问道。
法师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需要引你的一缕阳气,注入阵法之中,用你自身的气息反过来困住邪祟,把它彻底锁在这孩子体内。代价便是往后你的气运,会持续折损。”
大老板迟疑一瞬,仕途、财富全都依靠自身气运,损耗气运这件事,他打心底抗拒,可对比死亡的威胁,这点代价好像又不得不接受。
他攥紧拳头,咬牙点头:“可以,照你的办法做。”
法师抬手伸出枯瘦的指尖,隔空对着他眉心一点,一丝温热的阳气被牵引出来,顺着空气飘进菩提珠围成的圆环里。
阵法金光陡然暴涨,牢牢包裹住整团黏液,一点点向着小宇腹部的伤口挤压收拢,逼着所有邪祟,钻进少年的身体。
但就在阳气进入阵眼的那一刻,屋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顺着别墅门缝钻了进来,搅乱了咒文的节奏。
原本是一缕阳气引出,这会竟然是一拖二,二拖三,……
大老板的脸色顿时清灰起来,他嘴唇发紫,索索多多说不出话来,这哪里是取一缕阳气,简直快要吸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