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酒店套房内,大法师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头,险些当场厥过去。
他耗费数日心血精心布设的困杀阵法,竟被人轻轻松松就破得干干净净,这结果完全超出他的预料。
只要来人抓住金刚杵,或者上了床 ,再者被他拖进床下,那人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再不济,困死在阵里也是常事!任你再有厉害的修为也难逃大网。
他本身并无隐身的本事,想要隐匿身形,只能依靠遮挡物藏身,这套房间陈设空旷,阵眼就在床上,他不能靠的太远了。
屋里,能容人躲避的地方,竟只剩床底。
为了今日这盘算计周全的局,他前前后后筹备了整整好几日,谁料来的是个高手,全盘计划尽数落空。
他费力蜷缩着身子,从逼仄狭小的床底一点点挤出来,半边断臂更是疼得钻心。他迅速抬手,指尖飞快点向身上几处止血封脉的穴道,原本汩汩往外冒血的断肩创口,流速渐渐放缓,殷红的鲜血总算勉强止住。
大法师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冲到套房门口,弯腰一把拾起地上那根筋骨寸断、血肉模糊的断臂,胡乱贴在身侧断口处,再将宽大厚重的长袍往下一扯,死死捂住伤口,忍着剧痛快步踏出了房间。
楼道里恰在这时传来急促杂乱的敲门声,他四个守在外间的徒弟方才从昏睡中惊醒。
“师傅!您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徒弟最先反应过来,失声惊呼,余下三人转头望去,只见大法师眼底翻涌着浓烈杀意,整张脸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浑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大法师牙关紧咬,字字都透着刺骨寒意:“开门,立刻给我换一间全新客房。”
话音落下,他心底怒火翻涌,暗自暗骂一群废物:有人闯入破阵、伤他肉身,最后还从容脱身,你们四个守在门外,居然半点察觉都没有?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转念又冷静下来,那人连他苦心布下的阵法都能轻易破解,凭这四个根基浅薄、修行尚浅的徒弟,就算醒着拦人,也不过是白白送命,被对手随意斩杀的下场。
罢了,罢了,多说无益,他们还有用!
没过多久,方才出声呼喊师傅的那个小徒弟主动上前,低声承认是自己偷偷抽烟,不慎触发了屋内的烟雾报警器,愿意全额承担酒店所有损失。
酒店工作人员不愿招惹看起来气场阴沉的一行人,爽快办妥手续,很快给他们调换了两间全新套房。
新房间里,断臂处的鲜血早已浸透大法师深紫红色的道袍,暗红衣摆垂落,一滴滴温热血珠不断砸落在光洁地板上。他目光扫过四个徒弟,冷声吩咐:“你们三个过来,替我处理断口伤口。”
说这话时,他特意淡淡瞥了一眼方才大声呼喊他的那个小徒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那小徒弟对上师傅冰冷无温的视线,浑身骤然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直挺挺跌坐在冰凉地面,心底恐慌铺天盖地涌上来,恨不得抬手狠狠扇自己几百个耳光。
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下彻底完了,他废了,难道,该轮到我了?
…………!
一行人忙前忙后处理伤势、收拾残局,折腾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光彻底大亮,大法师才总算撑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隔壁另一间客房,那闯祸的小徒弟只剩最后一丝微弱气息,无力瘫躺在冰冷地板上,眼珠僵直地凝望着头顶晃悠悠的吊灯。
往日他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经手过无数场阴邪法事,见过不少濒临断气的人,那时那些人的模样,和此刻的自己分毫不差。
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半点重量,可心口却压着千斤巨石,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再多浅浅呼吸一口,性命就要当场断绝。四肢麻木僵硬,早已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脑子里浑浑沌沌,意识模糊涣散。
他勉强抬起手,轻轻戳了戳大腿外侧的肌肉,触感软塌塌的,跟一盘散掉的豆腐脑别无二致。
彻底废了,全身要被抽空了,撑不了多久了。
温热泪珠顺着深陷干瘪的眼窝缓缓滑落,一滴滴汇聚,浸湿了耳侧地面。
一旁和他平日里交好的同门师弟,不敢再多看他濒死的惨状,心中满是不忍,却又不敢违抗大法师的命令,只能拿起干净床单,轻轻盖在了小师弟的脸上。
躺在地上的人躯体微弱颤抖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死寂。
他尚且还有一口气在,按师门规矩,不是该喂下师傅秘制续命汤药,暂且吊着性命吗?
两人不敢多言,安静在一旁等候了整整半个钟头。地板透上来的刺骨寒凉一点点浸透他的衣衫,低温不断加速躯体僵硬,他连抬手掀开脸上床单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间,他感觉身下垫着的床单被人猛地一拽。
两个同门合力,架起他单薄的身子,径直放进浴室宽大浴缸,转身拧开墙上的排气扇。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复杂难言的沉重,不约而同低头,低声念诵起超度经文。
念完,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只密封瓷瓶,没有半分犹豫,瓶口朝下,将瓶中液体尽数倾倒进浴缸。
液体接触肉体的刹那,瞬间如同沸水翻滚般剧烈涌动开来,噼噼啪啪的皮肉炸裂,扭曲,反卷,收缩,融化变成水,一股刺鼻难闻的腥臭怪味顺着排气扇缝隙四散飘出。
浴缸里的人只剧烈抽搐了两三下,便彻底没了半点动静。
隔壁套房,大法师正坐在沙发上闭目打坐调息,周身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原本苍白失血的面色透出一丝薄红,紧绷僵硬的脸部皮肉也舒缓开来,断臂处只看到包扎,但是那只手却能抓着金刚杵在晃。
画面一转,切至归真观后院。
一名身形高大魁梧的汉子背着鼓鼓囊囊的布包,在后院围墙下飞速穿梭,身法轻盈利落。
道观四米多高的青砖院墙,他只是几步借力蹬踏,纵身一跃,便稳稳落在院墙顶端,稍作停顿后翻身跃入院外密林,转眼消失在后院视野里。
不远处廊下,秃头老道转头看向脚边的大黄,淡淡吩咐:“去跟着他,分寸拿捏好,只要别活活咬死,随便你怎么折腾。”交代完毕,他伸了个慵懒懒腰,转身回屋歇息。
大黄低伏身形,牢牢锁定那道远去的人影,悄无声息紧随其后追踪。
只见那汉子一路溜进道观后厨,走到灶台旁,掀开半桶食用油的桶盖,往里头倒进一小瓶不明液体;又走到案边,伸手往装食盐的陶罐里撒了一把灰黄色粉末。做完手脚,他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狞笑,脚步不停,又快速折返后院一处偏院。
指尖拨开虚掩的木门,他直奔屋内书桌,拉开抽屉,将一包细粉状的东西丢了进去,随即迅速抽身离开。
下一处是竹园,这片院落看着雕梁画栋、景致华美,内里风水布局却暗藏凶险,他站在院门口迟疑片刻,依旧撬开一间偏僻小屋,往柜中丢下两包一模一样的药粉。
诸事办妥,他背上明显瘪下去大半的布包,转身往后山密林快步走去,大黄依旧寸步不离跟在身后。
汉子刚踏入后山范围,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当场愣住。山道中央,距离他不足十米的地方,竟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一双眼眸在林间微光里亮得慑人,只见对方微微抬起手指,轻轻朝他勾了一下,清浅的声音缓缓飘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