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中,那壮汉眼见前路被拦,心头一紧,当即伸手摸向腰间口袋,“噌”地抽出一柄寒光刺骨的短匕首。
另一只手掌微微张开,五指上赫然套着一副金属拳套,环扣牢牢锁死指根,指节处凸起密密麻麻的尖锐钢刺。
他双腿分开沉腰扎马,摆出标准的搏杀格斗架势,咬牙沉声喝道:“你是谁?敢拦我?陪我过上两招!”
大黄蹲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副五指钢刺指虎上,眼底竟泛起几分兴致,喉咙里低低发出一声戏谑的呼噜,像是看了什么合心意的玩意儿,心底暗忖:五指全钢环,还带尖刺,这物件合我胃口,有意思。
他压根不打算近身缠斗,随手抓起脚边一块鹅蛋大小的硬石块,胳膊一挥,半点不拖沓,径直朝着壮汉狠狠掷了过去。
壮汉瞬间人都懵了,心底直呼这人根本不讲半点江湖规矩,交手不拆招反倒直接拿石头砸人!
他慌忙侧身躲闪,可那块石头像是被什么无形力道牵引,长了眼睛一般陡然变向,精准对准套着钢指环的那只手腕狠狠砸落。
只听“咔吧”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脆响,壮汉整条右臂瞬间脱了力气,手掌垂在身侧无力耷拉下去,钻心剧痛顺着骨头直冲头顶。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找死!”壮汉疼得额头直冒冷汗,强忍剧痛,高高扬起手中匕首,本以为对方要扑上来肉搏,谁知他竟学了大黄方才的手段,手腕一甩,匕首裹挟劲风直直朝大黄飞掷而来,转身扶着另一只手掌,拔腿就往山林深处狂奔逃命。
这壮汉常年四处奔走,打过国内外无数武术擂台,眼界远非常人可比。方才那块凭空变向的石头,他一眼便看出对方身怀浑厚内劲,自己绝非对手。
再想起方才潜入归真观各处下毒、投放邪粉的勾当,一旦被擒绝无好下场,当下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只顾仓皇逃窜。
大黄身形不动,抬手稳稳接住破空而来的匕首,借着林间洒落的月光扫了一眼刃身,指尖轻轻一弹,反手将匕首原路掷回。
正在奔逃的壮汉只觉后心猛地撞上硬物,巨大冲击力让他脚下一滑,重重摔扑在地。
匕首手柄狠狠磕在后背,钝痛传遍全身,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大黄四肢发力,几个起落便转瞬冲到壮汉身前,一把攥住对方脚踝,直接将两百斤重的汉子倒吊悬空。失重感骤然袭来,壮汉吓得失声惨叫:“放开我!你这不知哪来的畜生傻缺!”
大黄动作一顿,垂眸冷冷瞥着悬空挣扎的壮汉,眼底没半分波澜,心里暗道:这般不乖,该好好惩戒一番。
他周身骤然凝起一股蛮力,双臂发力,将倒吊的壮汉甩至半空,紧接着左右飞速轮转,如同开启了旋转风扇。
“呼呼呼——”呼啸的风声混着壮汉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顺着山谷层层回荡,远远传过数道山梁。
周遭草丛里栖息的鸟兽被这恐怖声响惊得四散逃窜,扑棱着翅膀、窸窸窣窣钻向密林深处,暗处不知名的小兽缩在洞里瑟瑟发抖,暗自嘀咕:这般凄厉哀嚎,定然不是小黑受罚,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倒霉蛋撞到大黄手里了。
足足旋转不到五十圈,两百斤的壮汉脑袋充血,喉头一甜,“咯”的一声闷响,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大黄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心里暗自扫兴:真没劲,还没抡痛快就晕了。
见那人彻底没了动静,大黄随手将他重重掼在潮湿泥地上,上前一把撸下那副带刺五指钢指环,套在自己爪子上,左右抬爪翻看把玩,越看越是喜爱,舍不得摘下来。
随后他俯身扯开壮汉背上瘪下去大半的布包,一件件翻查内里物件:半包雪白细粉状药面、一副用于翻墙攀崖的精钢飞虎爪、一柄藏在夹层的袖珍短枪,最底下还压着一张手绘完整的归真观地形图,各处厢房、后厨、竹园标记得一清二楚。
大黄拽起昏迷不醒的壮汉后领,一路拖拽着往山下走。秃头老道先前特意叮嘱,万万不能取其性命,那便寻处溪水好好让他泡个溪水浴。
他扒光壮汉身上所有衣物,寻到溪边一跟手臂粗的大树叉,将壮汉腋下卡在树杈间,再扯过对方身上的秋衣,把两只胳膊牢牢捆在树干下方,再将整个人半浸在齐腰深的冰冷溪水里。
山涧活水哗哗流淌,刺骨寒凉浸透皮肉,就算人醒过来,也冻得牙齿不停打颤,却绝不会溺水身亡。
大黄瞥了眼泡在溪中人事不知的壮汉,心中毫无怜悯,暗道就算真淹死也是他自作自受,转身掉头赶回道观。
他循着壮汉方才下毒的各处点位,将剩余毒粉、毒油尽数收拢收好,一路快步折返,寻到在后院休憩的秃头老道。
不多时,永河大师也被道人唤来,几人围在一起清点搜出的毒物。
秃头老道捏起一捧白色粉末,眉头紧锁:“这是什么?瞧着像白面毒品。后厨盐罐里搜出来的也是此物?”
“不是,此乃消骨散。”永河大师沉声解释,“外观是纯白细晶,和食用精盐分毫不差,混入饭菜难以察觉,遇水会缓慢腐蚀人的皮肉五脏。长期服食,内脏会慢慢消融,身死之后肉身极易溃烂,连尸身都留不住。”
老道又拎起那半桶被掺入异物的食用油,鼻尖凑近轻嗅,眼底怒火更盛。
“这是矿油砒脂,又称砒油。通体透亮呈淡黄色,色泽、黏稠度和寻常菜籽油、花生油别无二致,没有半点异味,混进食用油里根本无从分辨。乃是邪道修士以砒霜、朱砂搭配矿物油脂熬炼而成的阴毒。长期食用会持续侵蚀五脏六腑,周身经脉寸断,人会变得四肢瘫软无力;若是一次性大量摄入,顷刻腹痛如绞,内脏溃烂大出血而亡。”
“毒!实在是歹毒至极!”秃头老道气得双脚不住跺地,胸中怒火熊熊翻涌,“这群龟孙子心肠歹毒,竟是打算把整个归真观上下老小尽数灭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阴邪手段都见过,却从没遇上这般打算一锅端的狠角色!都什么世道了,竟还搞满门毒杀这一套!”
“胆大包天呐!更何况搜出来的白面足足有四五斤,纯度虽说不纯,但这玩意儿沾之便是死局,他们下的本钱未免太重!难不成这毒物廉价得跟麦子面粉一般随意取用?”
永河大师长叹一声:“分明是双线歹计,若是慢性毒药没能毒杀观中人,便打算栽赃毒品,报官抓人,送所有人去牢里踩缝纫机,斩草除根!”
“呸!一群恶鬼投胎的杂碎,心肠黑透了!”老道啐了一口,怒火难平,当即扬声朝外呼喊,“小黑回来没有?等它归观,再让它跑一趟,把这些白粉全数送回去当回礼!还有这砒油、消骨散,一并倒回他们身上,给这群杂碎来一场盐油腌身的滋味!”
方才刚跃上屋顶准备歇息的小黑听见这话,浑身猛地一个哆嗦,满心无奈,黑眼珠子翻个不停。
怎么就不能让它消停片刻?难不成灵兽的体力就这般不值钱,总要来回奔波跑腿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