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跨进包间大门,视线一扫,我当即心头一沉——姚远程居然稳稳坐在大老板左手首位,大老板右手边的位置倒是空着,显然是特意留给我的。
姚远程抬眼淡淡望向我,不着痕迹地轻轻颔首示意,眼底分明已经认出了我。
我们虽说一别数年毫无交集,但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看人眼光毒辣,哪怕只是一个照面,也绝不会认错故人。
我扯着嘴角扯出一记敷衍的笑,刚打算开口打声招呼,大老板却抬手轻轻摆了摆,一旁引路的年轻姑娘压低声音轻声提醒我落座。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收敛住那份略显僵硬的尴尬,迈步走到空位坐下。屁股刚挨上椅子,桌上另外三个男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一张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审视意味十足。
大老板语速平缓,慢悠悠开口介绍:“这位是西江归真观的吴缺大师,别看年纪轻,一身真本事不容小觑,几位不妨互相认识一下。”
话音落下,连同姚远程在内的四道视线齐齐锁定在我身上,鄙夷、傲慢、轻视,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惊诧,各样情绪混杂着砸过来。
我抬手随手捋了捋身上那件洗得泛白、边角都微微起球的纯棉外套,这一刻才真切察觉到,在这群衣着光鲜、手握权财的人眼里,我活脱脱就是个寒酸落魄、没根基的道门散人。
我暗自苦笑,心里默默腹诽:唉,其实我也不穷啊!只是不爱铺张显摆罢了。
面上我依旧笑眯眯的,微微颔首打了个圆场:“各位抬举了,老板太过谬赞,大师二字实在担不起,我不过是个寻常修道之人,今日有幸碰面,也算是缘分呗。”
开玩笑,想让我起身弯腰、卑躬屈膝上前攀谈讨好?我做不到,也打心底里不情愿。他们瞧不上我也好,冷淡疏离也罢,我全然无所谓。
几人见我这般不懂礼貌、拽的跟二百五一样,半点不刻意逢迎的模样,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毕竟我紧挨着大老板落座,没人敢当众出言呵斥、给我难堪。
紧接着大老板逐一介绍桌上众人:坐在我身侧的胖男人,是京城西区地警界上颇有分量的地头人物;正对面那位,是市检察院的二把手;斜对面那个颧骨突出、头顶光秃的瘦子,更是文物系统身居高位的实权人物。
而最让我意外的姚远程,对外身份竟是民间文物协作组织专员,平日里专门配合文物局下乡勘探、发掘古迹遗存。
我心底惊讶骤起,暗自感慨,真是好手段!从前走险路、四处倒斗摸金的老手,如今竟堂而皇之地披上合规身份,焊上了有官方名头做的护身铠甲,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
忽然我脑中不由得冒出一个念头:他都能被官方收编任用,那若是秃头老道想来,是不是也能混个官方差事,当个配合勘探的顾问?
算了 ,别把秃头老道给我带坏了!
思绪收回,我凝神看向斜对面的秃顶高官,定睛一观脏腑气运,心头猛地一紧。
这人堪堪五十出头,周身浊气缠身,体内暗疾遍布,气运衰败,分明是个命数不长、熬不了几年的短命相。
席间他时不时就和姚远程暗中对视交换眼神,一举一动默契十足,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二人是一条船上的货。
满桌人张口闭口全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句句虚伪客套,听得我牙根发酸,只觉得聒噪乏味,半句都不愿入耳。
姚远程隔三差五偷偷瞟我,却半点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我坐在一旁放空神游半晌,忽然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是身旁的大老板,他笑着开口:“小师傅,姚专员说与你是旧相识,难得碰面,你们二人正好趁此机会叙叙旧。”
“也好。”我淡淡一笑,心中正中下怀。
姚远程眼底神色闪烁不定,随即站起身来,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包间,进到隔壁一间无人偏房。
房门刚关上,姚远程立刻压低嗓音开口发问:“吴缺,这几年你过得如何?怎么反倒出家做了道士?”
“不过是机缘巧合入了道门。”我直直盯着他,话锋一转,“倒是你,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文物专员?我还以为你依旧在做从前那些……”
说话间,我指尖悄悄晃动口袋里那枚金刚小权杖,一瞬间神识探入他的脑海,像筛沙子一般过滤他脑中所有隐秘记忆。
短短片刻,我心底瞬间凉透大半——他早已把我过往搭伙盗墓的事情………、,尽数透露给了斜对面那位文物系统的秃顶高官。
虽说他跟人家说我没捞到什么 可是,我到底参与了!最主要他说我邪气,手里有保命法器!并且他还给人家保证了,劝我献出来!
我去,我的个老天祖宗啊!他没有根据静在那胡咧咧。
我快速射梳理其中利害:那秃顶官员一心想要往上攀爬,急需巴结大老板这条门路,那我的秘密如今就不是秘密了吧?
一念及此,我甚至懒得继续深挖,心底翻涌着浓烈戾气,恨不得当场把这群各怀鬼胎之人一并收拾干净。
看着姚远程欲言又止、神色木讷的模样,我不再犹豫,暗中施了一道清心忘忆术,直接抹去他脑中所有关于我的过往记忆。
两分钟过后,他揉着发胀发沉的太阳穴,满眼茫然地打量我,语气满是疑惑:“你是……?”
我压下心底所有杀意,神色平静地取出一张提前备好的黄符递到他手中:“我叫吴缺,这个你收好,保平安的!”
留他一条性命吧,凡事不必赶尽杀绝,能留一线,便是看在曾经的一面!从此江湖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