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宾客尽数散去,那位大老板半句没提起我父亲的下落,反倒单独把我和秃头老道留了下来。
我懒得跟他绕弯弯,手直接探进衣兜摸出那根乌鸦羽毛,漫不经心拿在手里蹭着耳廓,静静等候他开口。
没过片刻,大老板缓步走了过来,刚落座,手掌便不受控制地贴在自己的腹间,脸上堆起一副格外温和亲近的笑意,客套话张口就来:“吴缺大师,还有青山道长,自打上次在深圳一别,咱们可是许久未曾碰面。
今日重逢,依旧一见如故。尤其是吴缺大师,几年不见已然长成挺拔青年,生得眉目俊朗,周身气韵超然,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名扬四方的一代宗师……………”
我与秃头老道安静听着这番刻意吹捧,心境却是截然不同。我只当是逢场作戏的虚话,半点没往心里去;一旁的秃头老道反倒坦然受用,一副本就该如此的自得模样。
见我俩既不顺势奉承,也不搭话客套,场面冷了几分,大老板闲谈几句便停住话音,指尖又下意识摩挲着腹部,顺势转开话题:“两位大师,不知你们可曾听闻一位自藏区远道而来的多吉次旦法师?”
“啥剁鸡吃蛋?那是什么玩意儿?从没听过。”秃头老道率先晃了晃脑袋,一脸茫然。
我强压下心底涌上的笑意,故作懵懂地跟着附和:“吃蛋大师,没听说过,不会是那个野路子修行的吧?…?”
“不是”大老板脸色微微沉了几分,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低声叹气解释:“我也是听说,他是一位藏传修行法师,修为颇深。只是这人前些日子光天化日之下凭空隐匿无踪,京城不少人谈论此人,也不知道真假,我也是疑惑不解 ,随意说说!”
“哦!可能是障眼法 ,遇险遁匿的一种办法!那他也算是个厉害的!”秃头老道点点头。
大老板一听也赶紧点点头,他等不下去了,还得等他施法救命呢!
我心里门门清,这是跟我们打探消息呗!如今谁也寻不到他的踪迹,正好,又添一个悬案传说。
呵呵,眼下还没到彻底撕破脸面的时候,我敢断定他不敢深究。”
尴尬,不知道说什么,短暂停顿过后,他又换了个问题试探:“那五台山的永河大师,二位可有耳闻?”
我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应答:“知晓啊,他与我师父相交数十几年,如今常驻我们归真观,平日里兼顾行医救人。”
“当真?那能否劳烦二位请他进京一趟?我……我……”话说到一半,大老板骤然卡壳,眉头猛地紧紧拧起,细密的冷汗瞬间顺着额头层层渗了出来。
秃头老道飞快朝我递来一记眼色,当即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搭脉问诊。
我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稍稍收敛了暗中催动的术气。方才本就是我暗中动了手脚,实在厌烦他拐弯抹角兜着圈子,废话多,半天不肯吐露真正诉求,我等着有点不耐烦了。
片刻过后,大老板脸上憋闷的气色舒缓不少,可秃头老道的眉头反倒锁得更紧,神色凝重。
大老板心头一紧,郑重发问:“青山道长,我这身体究竟出了什么异样?”
我站在一旁暗自腹诽,心里恨不得翻个大大的白眼,都已经病入膏肓、命数将尽,到如今还在人前刻意伪装,半点不肯坦诚。
秃头老道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凝重:“你周身邪秽缠身,若是再不及时化解医治,怕是会大幅折损自身阳寿。”
话音落地,大老板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伸手死死攥住老道的胳膊,急声追问:“道长,那可有化解的法子?”
秃头老道下意识瞥向我,腮帮子微微绷紧,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法子并非没有,只是……”他目光再度飘忽看向我,话说得含糊隐晦,紧跟着俯身凑到大老板耳畔,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听完老道的提点,大老板双眼骤然一亮,脸上重新铺开和善客气的笑容,伸手指向满墙名家字画与博古架上陈列的各类文玩古董:“吴缺大师,你瞧瞧屋内这些物件,但凡有看得上眼的,尽管随意取走。对了,隔壁厢房还有几位年轻姑娘,年纪与你相仿,你们年轻人正好多多交谈走动。”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盯着我,摆明了是想借机把我支开。
我心底暗自冷笑,原来是打算把我单独支走,方便他和秃头老道私下商谈。也罢,我顺势客套两句,转身走出厅堂。
什么和年轻姑娘闲聊?我半点兴致都无。这种圈子里的女子个个心思繁杂,我这身朴素寒酸的打扮,人家压根瞧不上眼,我也懒得费心去撩。
哈哈,关键是撩了也没用啊!我还年纪不大,还是挂名道士!啧啧啧………~。
我独自在偌大的院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蹲下身摆弄起地上散落的碎石子,树下摆了三颗,屋门前规整码着六颗,最后随手捡起一颗石子,用力朝着屋顶抛掷过去。
随后我移步后院风口,凝神细细嗅辨空气中混杂的气息,摸出兜里那根乌鸦羽毛,抬手径直扔出院墙,冷哼一声折返回去。
方才空气中残留的鸦腥臭,源自后院,这下总算摸清那群驯养乌鸦的老巢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