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庄园的当天夜里,机场旁那座四进院落的私人庄园便燃起了冲天大火。
附近村民远远瞧见,一只体型肥硕的乌鸦嘴里叼着一截燃着明火的木枝,在屋舍、果林间四处引燃火苗,噼啪爆响此起彼伏,火势蔓延得异常迅猛,地面如同泼遍了助燃柴油,整片夜空都被烈焰染成刺目的赤红。
庄园院落全是仿古木质结构,当初建造时选用了大量上好实木梁柱,遇火极易燃烧。
消防车、救护车轮番赶来,折腾了整整大半宿才勉强将明火扑灭。院内房屋损毁惨重,大梁坍塌、院墙倾颓,侥幸没彻底垮掉的楼阁,也被浓烟烈火熏得焦黑一片。
厅堂里那些价值不菲的红木家具、名家字画、珍稀文玩尽数化为灰烬。后院专门圈养牲畜与珍禽的养殖区更是一片狼藉,猪、牛、羊、鸡鸭四散逃窜,四处乱跑;原先锁在两只铁笼里驯养的乌鸦,更是一只不剩,尽数趁乱逃得无影无踪。
园主刘老三望着一片焦土,双眼通红,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住,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这场大火烧光了他半生打拼积攒下的全部家底,更要命的是,厅堂内大半古董字画、珍藏古玩都是各路权贵、商人寄存在他这里代为保管的,如今全部付之一炬,这么多贵重物件损毁,他根本无力赔付,往后麻烦无穷。
火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大老板耳中,他听闻消息瞬间气急攻心,下意识死死按住那块早已积满邪秽、发黑发胀的腹部,钻心刺骨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止不住发抖,几乎快要撑不住。
他强忍着撕裂般的痛感,颤抖着手摸过手机,匆匆拨通一通电话,吩咐下人尽快上门去请我与秃头老道。
没过多久,秃头老道便收到对方传过来的消息,对方催促我们即刻动身,提前为大老板化解身上的邪祟病灶。
秃头老道不敢耽搁,翻箱倒柜收拾各类法器,甚至把平日里极少穿的正统道袍都取了出来仔细整理。
我看着他这般郑重其事的模样,不由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师叔,不过是上门治病,您何必搞得这么隆重?”
秃头老道一边整理符纸香烛,一边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傻小子,你难道不想早点让你爸妈平安脱身回家?实话跟你说,我不光跟他要了一百万酬金,还替你敲定了一所名牌大学的入学名额,这事你不急?”
我微微一怔,只凭这些条件根本不足以让老道这般上心,当即眯起双眼,带着几分打趣施压:“就这点好处?我可不信,老实交代,你私底下还提了什么条件。要是筹码不够,等会儿施法治病,我可是要临时加码的。”
秃头老道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贪得无厌。剩下的好处我暂时还没想好,不过你确实还有再提要求的余地。”
我们二人收拾妥当各类法器、符箓有关物品,很快就有专车前来接应。
车子一路驶向城郊一处僻静私立医院,我们被人径直引到独立病房。大老板躺在床上,手臂上还挂着止疼点滴,不过才相隔短短一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衰败憔悴下去,持续不断的剧痛折磨得他面部肌肉扭曲变形。
我凝神细细打量他的腹部,那块黑气盘踞的地方已经高高鼓胀隆起,皮肉紧绷到了极致,如今别说伸手触碰,恐怕稍一用力按压,内里淤积的邪秽便会彻底爆发。
秃头老道上前,小心翼翼掀开盖在他身上的薄床单扫了一眼,神色瞬间凝重,眼底满是错愕,连忙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问询,这般凶险的状况,当真还有化解的余地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再度瞥了一眼病患的腹部,缓缓朝他轻轻点头示意。
眼下根本没有退路,方才踏入病房我便敏锐察觉到,病房门外、走廊暗处藏匿着不少手持枪械的看守。
一旦施法失败,或是中途出现半点差池,我和秃头老道顷刻间便会被乱枪射杀。
除此之外,我还隐约感知到,父亲、奶奶还有便宜妈的气息就在医院周边,对方分明拿我的家人作为牵制我的把柄。
想到此处,我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冷笑,伸手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笼,看向笼中那只缩成一团、浑身漆黑的黑狐,轻声开口:“出来吧,今天需要你搭把手。”
片刻后,止疼药药效渐渐褪去,大老板缓缓苏醒过来,一双布满疲惫衰败的眼睛直直落在秃头老道身上。
秃头老道面露几分心疼惋惜,伸手指向笼里的黑狐,缓缓开口:“此乃我们归真观的镇观灵物墨狐,等会儿我开坛施法,会将缠绕在你身上的阴邪秽气尽数引渡,转嫁到这只灵狐身上,以此化解你的灾厄。”
大老板瞪大双眼,一瞬不瞬死死盯着笼中的黑狐,心底刚升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腹部翻涌的剧痛便再次袭来,硬生生压下他脸上的喜色。他费力地点了点头,又抬手指向病房门口。
我回头望去,门边堆放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子,不用看也知晓,里面装的正是许诺给我们的酬金。
我和秃头老道对视一眼,谁都没有主动上前触碰钱财,紧接着老道便着手清理病房、布设简易法台,我安静站在一旁,给他递上香、朱砂、黄符各类法器。
病床之上的大老板,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秃头老道身上,眼底神色瞬息万变,时而阴沉多疑,时而又强装笃定从容,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不安猛地攫住我的心神。
我不敢怠慢,借着转身摆放法器的空档,指尖飞速掐动隐识诀,低声默念探查咒文。
下一秒,一股汹涌、紊乱的意识波动如同电流一般,从大老板身上疯狂朝外涌来。我仅仅探查了两秒,便连忙收回神识,心头掀起滔天惊涛骇浪,暗叫一声不好。
我万万没有料到,这个一身病灶、看似油尽灯枯的大老板,竟然藏着窥探他人心神的特殊本事,此刻他正暗中运转能力,不动声色探查秃头老道的底细与心中盘算。
我心里又气又急,幸好,他探查不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