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了!快爬!”
姚远程的吼声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被头顶滚滚而下的泥石砸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带着穿透一切的凄厉。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便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紧接着,一块冰冷湿滑的泥土巨石狠狠砸在我的背上。
那股巨力仿佛一柄无形的铁锤,瞬间将我肺里的空气尽数挤出,身体一软,整个人便向下滑去,离那深不见底的洞底又近了几分。
下方,张憨熊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那双常年握砖瓦把子的粗壮大手,此刻死死抠着粗糙的洞壁,指甲缝里渗出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叼……狗叼儿!快点!再快点!”
身后,那黑影被坠落的碎石砸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更加凶戾、更加狂暴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某种洪荒巨兽在愤怒的哀嚎。
它那两只如同铁钩般的双手,疯狂地刨着洞壁,碎石混着千年的腐土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我们脚下的立足之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它指尖闪烁的森冷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突然,洞底的黑影猛然发力,身躯竟像壁虎一样贴在垂直的洞壁上,不顾一切地向上猛冲!那对猩红色的眼睛,如同两簇地狱里跳跃的鬼火,死死锁定着我们,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尸气从它咧开的嘴角喷涌而出。
“憨熊叔!”我目眦欲裂,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正要不顾一切地往下冲,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却死死拽住了我的胳膊。是梁顺祥,他的脸因用力而涨得通红,吼道:“想死吗!往上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憨熊不知从哪里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撬棍,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救命的铁家伙对准黑影的头颅,咆哮着猛力戳去!
“滚——!”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脆响,仿佛两根钢筋在耳边猛烈相撞,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一股子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横扫而来。张憨熊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晃,在狭窄的盗洞里摇摇欲坠,几乎要被这股巨力吸下去。
“憨熊叔!”我心中炸裂。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亮,毫无征兆地从洞顶透了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久违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
出口!
秦大爷最先反应过来,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疯了似的向上攀爬,枯瘦的手指抓得洞壁石屑纷飞。“出口!上面是出口!”
“走!都给我走!别回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混杂着黑影的嘶吼与山石的崩塌声,在这末日般的盗洞里疯狂回荡。
我被梁顺祥半拖半拽着,手脚并用地向上疯爬。身后的泥土越塌越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下面狂乱地搅动,每一秒都像是在鬼门关里打转。
光亮越来越近,风声越来越响,可我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张憨熊拼尽最后力气往下扎的模样。
刺眼的阳光猛地扎进眼眶,我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鼻腔里瞬间灌满了山林间清新湿润的草木气息——那是生命的味道,与墓底的腐臭腥气判若云泥。
我们几个像丢了半条命,跌跌撞撞地从盗洞里爬出来,瘫倒在厚厚的落叶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秦大爷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反复念叨着:“活了……我竟然活下来了……”;熊敬业则像个孩子一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刚才那惊魂一幕,把这个平日里蛮横的家伙吓得跟得了脑梗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挣扎着用胳膊撑起身体,急切地回头望向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盗洞。洞口还在簌簌地掉着碎土,隐约能听见地底传来沉闷而连续的轰隆声——那是盗洞彻底坍塌、将一切生机与罪恶都埋葬的丧钟。
“憨熊叔!”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疯了似的扑过去,用手疯狂地刨着洞口的泥土。“呜呜呜……叔!你还没上来!不要啊!别塌……求求你别塌……”
心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熊敬业突然“啊”地尖叫一声,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那……那是什么?!”
只见茂密的灌木丛阴影里,竟缓缓站起四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他们如同四尊铁塔,手持长刀,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眼神冰冷而贪婪。
为首的那个男人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几位,从地底下爬出来,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我们身上沾满泥土的破烂衣服,最后,视线定格在熊敬业因发抖而露在外面的那半截黑盒子上,笑容愈发冰冷:“不知三位,在下面挖到了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凄厉的狂笑从我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我一边笑,一边流泪,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土,糊得满脸都是。
这伙人,怕是早就守在这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来吧!都来吧!使劲搜!把我们扒个精光!不行就动刀子砍!我不在乎了!张憨熊没上来,生死未卜,我这条命,早就不想要了!
我索性一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打着滚,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啕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