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姨,救命啊!”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温凤梅的店里,顾不上里面还有个正趴着接受针灸的客人,反手就去撕扯自己的外套袖子。
那股从肩膀蔓延开来的阴冷刺痛,像有无数根冰针在皮肉里钻动,让我每一秒都备受煎熬。
“咋了这是?慌慌张张的,你这孩子脱衣服干嘛?”
里屋传来温凤梅略带责备的声音。她正捏着一根银针,闻声连忙放下,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我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模样,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然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凝重。
“玛德,遭人暗算了!”我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一把将秋衣领口拽下来,露出了大半个肩膀。
只见那原本还算光洁的皮肤上,赫然浮现出几块乌紫色的印记,形状诡异,像是被人用指骨狠狠掐过,边缘还泛着一层不祥的灰败之气。
温凤梅没说话,连忙凑近了仔细端详。她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指尖刚要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却像被烙铁烫了一般,猛地弹了回去。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掐的?这不是普通的淤青。”
我疼得龇牙咧嘴,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儿涌上心头,眼眶都有些发热:“还不是梁顺祥那龟孙子招来的人!一个叫什么‘罡真大师’的狗屁道士,见面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我一下!你快看看,我是不是就剩半条命了?”
“李罡真?”温凤梅听到这个名字,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都变了调。
“嗯!就是他!”我恨得牙痒痒,“他和梁顺祥父子俩狼狈为奸,专干欺负人的勾当!”
温凤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甚至顾不上再给我把脉,转身就抓起了柜台上那部老式的拨号座机,开始翻找号码。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每一个数字都按得格外沉重。
看着她这副前所未有的凝重模样,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胡乱把衣服穿好。只听她对着电话那头“嗯嗯啊啊”地应承着,描述几句我的话和情况,语气恭敬又急切。那沉默的间隙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我的心也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半晌,她才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地对我说:“叼儿,这回你是真惹上大麻烦了。这个李罡真,在西江龙虎山归真观,据说能耐不小,在本地的权贵圈子里很有声望。但我那朋友也说了,此人路子野,身上带着一股子邪气,圈内风评极差。他这一下,明着是试探你的底细,另一个更坏的可能是……他在你身上下了‘印劫’。”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东西具体怎么解,我那朋友也说不准,你……恐怕还得找他本人去。”
“找他?!”我气得差点跳起来,“那个死老头,都快进棺材了还不消停,非要拉个垫背的!温姨,我要是不去找他,会咋样?疼死还是病死?”
“这个……我那朋友也不清楚,他和李罡真交情不深,不敢妄下定论。”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股巨大的颓废感瞬间攫住了我。我颓然地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只能寄希望于温姨的猜测是错的,那老东西真的只是在试探我。
“我先回去两天看看情况。”我咬着牙,恶狠狠地低声咒骂,“哼,死老道,别让我逮着机会,不然非把你那根翘上天的狗尾巴给拽下来不可!”
回到家,我爸不在。张憨熊正坐在门槛上抽着烟,见我回来,瓮声瓮气地说我爸出去买东西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对张憨熊说:“叔,你别老听我爸瞎忽悠,他办事啥时候靠谱过?等他回来,你俩赶紧买张火车票回去一趟。你家不是有地嘛,现在正是春耕的节骨眼,先回去把地里的活儿忙完再来。顺便,你帮我盯着他,务必把我家原来那几亩地给赎回来。”
张憨熊闻言,也重重地叹了口气,黝黑的脸上满是愁容:“唉,谁说不是呢。我家那十来亩地,一忙起来,你婶子一个人确实扛不住。”
我心里清楚,实在不行就跑路。直觉告诉我,那个老骷髅的主要目标就是我。我不能连累家人。
想到这里,我不敢耽搁,立刻给云仔打了电话,让他火速帮我找一家条件好的私人养老院。花多点钱没关系,必须把我奶奶安顿妥当。
云仔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回了电话,说联系到一家,环境服务都没得说,就是费用高得吓人。
我咬咬牙,让他先帮订两个月的,明天就给他钱,并全权委托他去办理。
在这种时候,只要好处给够,新朋友往往比所谓的亲人更靠谱。
夜幕降临,我爸终于回来了。一进门,他就把手里的大帆布包往地上一扔,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叼儿,你看爸买的家伙事咋样?”
我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这家伙还真舍得下血本!老鼠衣、急救包、几把把崭新锃亮的洛阳铲、高强度的头灯,甚至连一把沉甸甸的油锯都买来了,简直就是个小型装备库,只差个金属探测仪就能直接组队“下斗”了。
真是个晕瓜!被人请去搭伙干活,哪有自己倒贴钱买装备的道理?我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懒得再数落他。
可当我提起让他回老家赎地的事时,这老伙计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才不回去!”他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横飞,“老子现在是城里人了,还种个屁的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我过够了!你少跟我来这套,想轰我走?没门!”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在屋里转圈,活像个没头苍蝇。“毛都还没长齐,就开始翅膀硬了,管起老子来了?这是不孝!你个小兔崽子……”
一连串夹杂着方言的指责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我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