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终还是骗了我爸,告诉他,人家不找他搭伙了,让他赶紧退钱。
他吓得脸色都变了,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当晚就拉着张憨熊,买了两张连夜出发的站票,像丧家之犬,仓皇地逃离了这座城市。
他仿佛彻底忘记了,我那还在医院里半身不遂的奶奶!
夜深了,空荡荡的大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肩膀上的痛楚愈发清晰,起初只是隐隐作痛,渐渐地,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不急不缓地、一根一根地挑着我的肉。我使劲揉了揉,那股钻心的疼却丝毫未减。
我索性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虎骨膏药贴上。原以为能缓解,谁知道膏药一贴上,那股疼瞬间被放大了百倍!不再是针挑,而是变成了一把烧红的刀子,在活生生地剜我的肉!
剧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我,疼得我眼前发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我连滚带爬地撕下膏药,那撕心裂肺的疼才稍稍褪去一丝。
这要命的疼,根本不是人能忍的!我不敢再耽搁,胡乱套上衣服就往楼下冲,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最近的医院急诊。一番折腾下来,花了三百多块,检查结果却让我如坠冰窟——一切正常。医生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仿佛在说:“真有这么疼?”
我忽然觉得头疼欲裂,不是因为疼,而是被这荒诞的现实气的。几百块钱打了水漂,这种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怪病,又岂是医生能看的?我真是脑子锈了!
我跑厕所就着冰冷的自来水吞下几粒止痛药,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干妈!事已至此,也顾不上打扰不打扰了!
也许是止痛药起了作用,回到家时,那股剧痛似乎缓和了些。
我颤抖着从床头柜里找出那个贴身的吊坠紧紧攥在手心,心里疯狂地呼喊:“亲爱的干妈,救命啊!呜呜”
“叼儿,咋了?”
干妈那熟悉又飘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她并未现身,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我强撑的所有坚强。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干妈沉默了许久,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我的抽泣声。
突然,一道微光闪过,她的身影凭空出现。她二话不说,隔着我的衣袖,指尖在我肩膀处轻轻一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叼儿,那老道……他可是西江龙虎山归真观的?”
“应该是吧!干妈,您认识他?”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唉!”干妈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向我讲述了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原来,干妈的男人,我那素未谋面的干爹,年轻时也曾是个道士,就在西江龙虎山的归真观,整整待了五年。后来不知为何,他突然回家了,娶了干妈,成了一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两人恩爱有加,日子过得也算红火。可就在干妈临盆之际,他却又出了一趟远门,回来时,就被人下了“印劫”。
那是一种极为歹毒的咒术,浑身筋骨会像被无形的手一寸寸捏碎,日夜承受非人折磨。他散尽家财四处求医问道,却终究无济于事。在无尽的痛苦中熬了半年,他再也受不住,选择了自我了断。
临死前,他抱着干妈和襁褓中的女儿,说自己愧对她们母女,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些观中的秘辛,并留下了一笔钱和一本残破的古籍。
干妈抱着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可她一个小脚女人,足不出户,又能奈何?即便知道了仇家是谁,她又能如何去报?
男人下葬后,一切恩怨似乎都该随之入土。可命运的残酷远不止于此。
没两年,她那个可怜的女儿也开始病恹恹的,最后发展到夜夜啼哭不止,请遍了名医和阴阳先生,都无济于事,最终竟活活死在了她的怀里。
她成了村里人口中的“不祥之人”,受尽了白眼和欺凌,就连家里的长工都开始阳奉阴违。
她苦苦支撑了几年,最终也一病不起。族里的远房亲戚觊觎她家的财产,表面上“孝顺”,不请大夫,只天天大鱼大肉地伺候。久病之人哪里经得起这般油腻?不到一个月,她便油尽灯枯。
临死前,她亲手烧掉了男人留下的那本书。绝户头,人走茶凉,留着又有何用?谁又会为她真正伤心?
她死后,族家顺利侵占了她大部分的财产,为了面子,大张旗鼓地请了道士来做法事下葬,场面搞得热热闹闹,里子面子全都赚足了。
所以,人啊,再有钱又能怎样?没有人,一切都是枉然。活着的时候人五人六,死后不过一抔黄土,甚至不如一条死狗。
有钱的,或许还能得一副薄棺;没钱的,烂在屋里都无人知晓。这就是亘古不变的世态炎凉!
干妈说,她死后魂魄并未散去,而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结界里,每日如囚徒般,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四方小院中,心如死灰,形同木偶。直到我的出现……
她的声音愈发悲凉,“还记得你为我收尸时,棺材里那根大铁钉钉吗?它钉在我的心口,钉不离身,魄不得散,结界不破,魂不出……这便是他们所谓的‘早登极乐,福荫乡邻’,实则是让我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