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昏沉得像浸在浆糊里,梦里的景象支离破碎,全是些抓不住的光影和嘈杂,醒来时浑身骨头缝都透着散架似的累。
我茫然睁眼,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岩壁发怔,梦里的一切早成了泡影,半点都记不起来。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饿得发慌。我抬手摸了摸身侧,大黄那团暖烘烘的毛不见了踪影,倒是怀里沉甸甸的——一条三四斤重的大草鱼,鳞片还泛着湿漉漉的银光,带着股淡淡的水腥气。
我长长叹了口气,指尖都有些发颤,也懒得刮鳞破肚了,鱼鳞也是肉,我麻木的抓着鱼背直接下嘴,嗯,就当是啃面包吧。
这不知是第几顿了,可饿劲上头,什么挑剔都顾不上。
意外的是,鱼肉入口竟带着一股子清甜味,细嫩得不用嚼就能化开。
许是饿狠了,连味觉都变了性子。我强忍着饕餮的冲动,只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小心拢在怀里——谁知道下一顿在哪里。
多亏了这副强悍的消化系统,折腾了这么久,竟没闹半点毛病。
昏昏沉沉地眯了没多久,一阵哗啦的水声由远及近。我猛地睁眼,就看见大黄甩着湿漉漉的尾巴窜过来,嘴里死死叼着一条略小些的鱼,水珠顺着它的毛往下滴,贼亮的眼睛温柔地望着我。
“大黄……”我的鼻子陡然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飙了出来。这傻家伙,明明有机会独自跑出去,奔向外面的山林和自由,却偏偏要折返回来,陪着我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大黄亲昵地跳上石台,蜷成一团任我撸着它的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掌心。
我一边摸着它,一边百无聊赖地抬眼往前看,目光扫过水面时,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排立在水里的青铜兵俑,头顶竟然露出水面了!
之前明明是被水淹没头顶的,怎么会……
水退了!
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我心底的麻木,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我死死盯着兵俑手里握着的长戟和环首刀,戟杆上的青铜锈迹斑驳,环首刀的刀柄缠着的绳索早已朽烂,可那冷硬的金属质感,看着竟比什么都可靠。
这些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管不了那么多了!水退了,就有生路!我得靠着这些家伙什挖条洞出去,就算是刨,也要刨出这片该死的地方!
另一边的主墓室里,却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姚远程瘫在棺椁的边缘,双手死死攥着一条皮带,牙齿疯狂地啃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的眼睛红得像淬了血,布满了狰狞的血丝,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李罡真。
饥饿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无边的恐惧如同毒蛇,缠得他快要窒息;而求生的本能,却在他濒临崩溃的躯壳里,掀起一场焚心煮骨的鏖战。
他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衬得颧骨和下颌线愈发棱角分明,像一尊枯槁的石像。
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上下牙不停颤抖,那条皮带已经被他啃掉了三分之一。
泡过水的皮带软了些,没那么硌牙,他就一点点撕咬,指甲盖大小的碎皮扯下来,连嚼都来不及,就梗着脖子往喉咙里咽。
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失去了意义,他的脑子混沌得像一团乱麻,连上次吃的大餐是什么味道都记不清了。
恍惚间,皮带的腥涩味竟和记忆里广市的牛排重叠,他咧嘴苦笑,嘴角的裂口顿时疼得钻心。
棺椁的另一头,李罡真正蹲坐在棺椁另一头,生啃着一条泡胀了的手臂。
昏暗的光线下,皮肉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姚远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拼尽全力积蓄着力气——他得防着,防着这个已经被饥饿逼疯的人扑上来,把自己也当成裹腹的食粮。
“咳……咳咳……小姚啊……”李罡真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从棺椁那头飘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你……要不要……来一点?我给你……留个大腿……”
姚远程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只见李罡真那张瘦得只剩一张皮的脸颊慢悠悠地转过来,腮帮子鼓得满满的,还在不停蠕动着。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红得像要滴出血,眼球鼓胀着,像老式大门上嵌着的铜马钉,透着一股非人的疯狂。
“不……不要!”姚远程猛地摇头,狠狠咽下一大块皮带,那粗糙的纤维刮得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捶着自己的胸口,脸憋得黑红发青,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
他急忙俯身,对着棺椁旁的积水猛咳,腥甜的胆汁混着血水一股脑地吐了出来,溅起细小的水花。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伸手去摸身下的水,想捧点水漱漱口——
指尖空空的。
他一愣,又往底下摸了摸,还是空的。
水退了?
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猛地撞进他的胸腔,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绝望和麻木。
他撑着棺椁的边缘,摇摇晃晃地爬下石台,脚落在水里,竟只漫到半腰深。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凭着残存的意识,他辨清了石门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嘶吼:
死!也要死得远一点!
总好过困死在这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