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儿,别扣了,它死了!赶紧走!”秃头老道扯着嗓子大喊,一边喊一边用力摇晃地上昏迷和受伤的人。
我猛地从刚才那股狠劲里回过神,慌忙松开手。
只一瞬间,一股又腥又黏、还带着诡异灼热的恶心感从指尖直冲心口,胃里一阵翻涌。我赶紧抬起手,在冰冷粗糙的墓墙上用力蹭了蹭,满手漆黑粘稠的液体沾在墙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黑痕,那液体还隐隐发烫,触得皮肤一阵刺痛。实在擦不干净,我目光扫过旁边那具被压死的人,也顾不上忌讳,抓起他的衣服又狠狠擦了几遍——人都没了,衣服留着也是浪费,眼下逃命比什么都重要。
擦完手我才低头细看,一双手已经烫得通红,火辣辣地烧得慌,像是被火燎过一般。我咬了咬牙,也顾不上理会这点伤痛,先活着出去才是正事。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不远处快步倒退而来,步伐僵硬却整齐划一——正是那两个白发老道。只看这走路的法子,我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秃头老道这个实心眼的傻憨憨,把出去倒退的路数教给了他俩。
我盯着那两人,眉头不自觉皱紧。他们眼神躲闪不定,四处乱飘,一看就心怀鬼胎。目光扫过地上死伤的同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漠然,甚至藏着几分凶光,心术不正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很快,除了那个被压死的人,还有两个受了伤站不稳,其他人纷纷挣扎着爬起来,紧紧跟在秃头老道身后。
老道一边带队,一边高声叮嘱着倒退前行的规矩,声音沉稳不乱,半点没有慌乱。
我默默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原本还有些隔阂与不顺眼,此刻却被他这份不顾自身、护着众人的无私悄悄动摇。
也许,真的是我太过冷血了。这秃头老道道行不算顶尖,可这份品行与担当,实在让人不得不服。
突然,一阵尖锐杂乱的“叽叽”怪叫从墓室深处炸响,比刚才那只怪物的叫声密集得多,也凶戾得多。
我心头一紧,立刻看向老道。
只见他猛地转身,脸色凝重如铁,厉声大吼:“快走!那些东西又来了!”
众人闻声慌忙集体转身,闭着眼依照口诀倒退。可黑暗之中本就视物模糊,一闭眼更是彻底乱了分寸,有人慌不择路四处乱撞,紧接着便是接连的惊呼与碰撞声——有人脚下一滑滚落斜坡,有人互相撞倒在地,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扶着墙!都扶着墙壁走!别乱撞!”我立刻大声吼道,试图稳住局面。
众人慌忙就近贴住冰冷潮湿的墓壁,闭着眼继续倒退。
可下一秒,“吱吱——呲呲——”一阵密集的鳞片摩擦、折叠碰撞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我猛地回头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三只体型庞大的怪物,呈品字形阵型,正飞速朝这边扑来,气势汹汹,摆明了要把我们一锅端,彻底团灭在这里!
“所有人快点撤!我们几个留下拦下!”秃头老道毫不犹豫,一声大喝,瞬间抽剑出鞘,率先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我当场愣在原地,又急又气,心里忍不住暗骂:
我晕……秃头师叔,你能不能别这么舍己为人?你这脑子是真秀逗了吗!
这会我就算想跑,也已经来不及——怪物正从后方包抄而来。情急之下,我目光落在身旁那具刚被杀死的怪物尸体上,一咬牙,不再犹豫,就地翻滚过去,握紧短剑狠狠往下划。
刷刷几刀,我用尽全身力气猛扯,硬生生撕下一大块完整的怪皮。顾不上那股钻心的恶心与腥臭,我立刻将皮蒙在身上,尽量遮掩气息,飞快缩到墙角隐蔽起来。
不远处,那两个白发老道和其他人只顾着疯狂撤离,半分回头相助的意思都没有。
只有秃头老道这个傻子,纵身腾空而起,长剑直指,悍然扑向最前方那只格外壮硕的领头怪物,孤身迎战。
要说,这师叔还真是有几把刷子。
纵身一蹦便掠出老远,身形矫健得不像个秃头老道,出剑更是快、准、狠,寒光一闪,径直划破中间那只怪物的身躯。
紧接着他脚尖在怪物身上轻轻一蹬,身形凌空一旋,使出一记利落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到那怪物身后。手往口袋里一探,迅速抓出一把药粉,猛地朝伤口处撒了过去。
只听“呲呲——”几声刺耳异响,如同烈火浇油,中剑的怪物瞬间疯狂扭动起来,四肢剧烈抽搐,浑身鳞片乱颤,痛苦的尖啸凄厉刺耳,在空旷墓室里回荡出去老远。
而另外两只怪物见状,齐齐笨拙地调转身体,脖颈一鼓,张口便要喷射毒液,黑褐色的液体带着腐蚀气息,扑面而来。
秃头老道不敢硬接,身形一晃,飞速往后疾退——这东西沾到便蚀骨烂肉,万万碰不得。
我望着他独自断后、浴血抵挡的身影,再瞥了一眼只顾慌忙逃窜、头也不回的人群,心口瞬间一片冰凉。
危难当前,方见人心。
人性,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