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睁开眼,墓室依旧空空荡荡,可那股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寒意,却像潮水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它们没动,没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围着我们,像在看三个自投罗网的闯入者。
姚远程腿都在打颤,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叼儿……这里、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我没敢答,只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墓室。眼睛看见的是虚无,可神识里却密密麻麻全是人影,挤得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秃头老道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的长剑微微一振,低声喝了句:“噤声。这不是空墓,是阴墟。”
“阴墟?”我心头一震。
“活人看不见,阴魂聚成堆。我们闯进来,等于一头扎进人家的地盘里。”老道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我身上,“你刚才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我点了点头,声音发哑:“一屋子……全是人。”
老道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抬手按在石壁上,指尖微微发力。
“地图上那个半叉,不是生路,也不是死路。”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那是阴阳交界线。”
我猛地一怔。
半叉——半开半闭,半活半死,半吉半凶。
这里,就是整座皇陵里,阴气最盛、阳气最薄的地方。
我们站的不是墓室中央,而是站在活人与阴魂的夹缝里。
“难怪整间墓室什么都没有。”老道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不是被盗空了,是根本不敢放东西。但凡有一件陪葬品,都会被阴气染透,成了精怪。”
他顿了顿,看向那面空白的墙壁:“真正的机关,不在门上,不在地上,而在这群东西身上。”
姚远程脸都白了:“师叔,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从这群……东西中间穿过去?”
老道没直接回答,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再用心感知。
我再次闭上眼。
那一屋子人影依旧拥挤,可仔细一分辨,它们虽然围着我们,却没有一个敢靠近那半叉标记的位置。
那里,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我豁然睁眼,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我知道了……半叉,不是路,是门。”
真正的生门,就在这里,是这间空墓室里,活人看不见、阴魂不敢碰的那一道缝。
我这一声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秃头老道眼睛一亮,立刻接话:“没错,就是门!看得见的是死门,看不见的才是生门!”
姚远程吓得声音都变了:“可、可这里全是……那些东西啊!我们怎么走?”
我没吭声,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我不敢大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去感知。
墓室里依旧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人”安安静静地围站着,没有恶意,却也绝不让路,像一道无形的人墙。
可就在那半叉对应的方位,它们却像是避开什么忌讳一般,齐齐空出了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缝隙。
那条缝,黑得深沉,冷得刺骨。
“它们在让路。”我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不是怕我们,是怕那道缝后面的东西。”
秃头老道沉声点头:“那半叉,就是半阴半阳的夹缝。进,九死一生;不进,十死无生。
这陵里的布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活人从正门走。”
他指节发白:“一会儿我在前头镇着,叼儿你中间认路,姚远程你紧跟在后,不管听见什么、感觉什么,千万别睁眼,千万别回头。
一回头,魂就被它们扯住了。”
姚远程吓得连连点头,脸白得像纸。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那条看不见的通道。
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它们沉默、冰冷、拥挤,却又在那条窄缝前,保持着诡异的敬畏。
“准备好了吗?”老道低声问。
我点了点头,心脏狂跳不止。
眼前是空墓室,可我知道——
我们即将从一屋子“人”中间,穿过一道活人根本看不见的门。
“走。”
话音落下,我们三人,一步踏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之中。
脚步一踏出去的刹那,我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明明睁着眼,眼前还是那间空荡荡的墓室,可皮肤上却传来密密麻麻的触碰感,像是无数双冰冷的手,贴着我的衣角擦过。
姚远程在身后吓得连呼吸都不敢重,牙齿都在打颤。
我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道看不见的缝隙,凭着刚才闭眼感知到的路线往前走。
四周静得可怕,却又拥挤得令人窒息。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就站在我们左右,不远不近,沉默地目送我们走进那道缝里。
它们不拦,不攻,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秃头老道走在最前,一声不吭,只有手中的长剑偶尔轻轻一抖,荡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气。
短短几步路,走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当我终于跨过那道无形界线的一瞬间——
眼前猛地一换。
墓室不见了,人影不见了,连那股压抑到极点的阴冷都淡了几分。
我们三人站在一条狭窄、却实实在在存在的甬道里。
头顶是刻着纹路的石顶,脚下是古老的青砖,两侧墙壁上,还残留着早已熄灭的灯槽痕迹。
我们,真的穿过来了。
姚远程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过、过来了?我们真的过来了?”
我没立刻答话,回头望去。
身后依旧是那条甬道,可我却清楚地知道——
那道看不见的门,已经关上了。
刚才那间挤满了阴魂的墓室,被彻底隔在了另一边。
秃头老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依旧凝重:
“别高兴太早。这半叉之路,过了阴魂关,才只是开始。”
他抬手,指向前方甬道尽头。
那里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比之前所有地方都更古老、更威严、也更凶戾的气息,缓缓扑面而来。
“前面,才是这座皇陵,真正的重地。”
我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心跳再次提了起来。
阴墟我们闯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