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下楼的时候,美刀女士正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再也不提“你得养我”“这是你的孩子”那一套。
什么依靠,什么钱财,什么安稳日子,在看见自己肚子里那东西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此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命。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二楼楼梯口的我,眼神里没了怨毒,只剩下哀求与恐惧。
那眼神分明在说:救我……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死……
我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淡漠,无波无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贪慕虚荣,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情,随便招惹来路不明的缘分,连自己怀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今落得这步田地,也是自找。
“救……救我……”她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我走……我马上走……我再也不缠着老吴了……我去医院……我引产……我什么都听你的……求你别不管我……”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双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力气,刚撑起一半,又重重跌回去。
刚才那股要死要活赖在这儿的蛮横劲儿,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只想离这个家、离肚子里那索命的鬼胎,越远越好。
我爸站在一旁,看着彻底崩溃的美刀,再看看二楼神色冰冷的我,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美刀依旧在痛哭、忏悔、哀求。
只是这一次,再也不是为了赖在这里,而是为了求一条生路。
我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想活,就自己滚到医院处理干净,不要再回来了!”
美刀瘫在地上,哭得几乎断气,之前那股撒泼耍赖的蛮横,早已被恐惧啃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连抬头看我都不敢,只顾着死死捂住肚子,仿佛那里面的东西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我走……我马上走……我再也不回来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手脚并用地往门口爬,连随身东西都顾不上拿,只想尽快逃离。
什么依靠,什么安稳,什么钱,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我爸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僵硬。
他看着美刀疯癫的模样,再看看那诡异得不正常的肚子,一半清醒一半不敢置信!。
这些日子的自欺欺人、心软糊涂,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他不是看不出不对劲,只是不愿醒,如今真相血淋淋摊在眼前,他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咬咬牙,他快速跑进屋里拿出两千块钱不由分说塞进美刀女士的手里,
我缓缓走下楼梯,目光落在他身上,没去理会他散财童子的行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爸,你想清楚了没有。”
我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回老家吧。”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挣扎,“房子要回来……我都听你的。我明天一早就走。”
我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他自己想通,比我说一百句都有用。
美刀抓紧了钱,已经爬到了门口,扶着门框瑟瑟发抖,回头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感激交织的复杂。
她知道,我刚才那一通“点破”,不是害她,是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再晚几天,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谢…………”
她看着我爸艰难挤出一个字,不敢多留,跌跌撞撞冲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每多耽误一秒,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接下来,她只会拼了命往医院跑,一刻都不敢耽搁。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随着她的离开,淡了大半。
我爸失魂落魄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断成两截的茶几,又看了看紧闭的大门,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里,有后悔,有后怕,也有解脱。
“我……我上去看看你奶奶。”他声音低沉。
“嗯。”我应了一声。
大黄依旧守在奶奶床边,安安静静,见我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摸了摸它的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奶奶。
她眉头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那股萦绕在她身上的阴邪之气,正在慢慢散去。
一切,总算回到正轨。
有些人和事,本就不属于这里。
贪念引来的孽,终究要自己了结。
我抬手,轻轻关上卧室门,将楼下的狼藉与外面的夜色一同隔绝在外。
从今往后,这个家,干净了。
美刀一路跌跌撞撞冲出小区,连打车的手都在抖。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医院,马上引产,把肚子里那吃人的东西弄出去!
司机见她脸色惨白、神情疯癫,只当是孕妇要早产,不敢耽搁,一路往最近的医院赶。
一进医院大门,她就抓着护士疯喊:
“我要引产!我不要这个孩子!马上!立刻!”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看她肚子确实月份不小,连忙安排急诊检查。
B超室里,探头刚一贴上她的肚子,医生的眉头就越皱越紧。
美刀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医生反复挪动探头,脸色越来越奇怪:
“这不对啊……胎儿形态很模糊,没有正常胎心,也没有正常脏器,更像是一团……乱长的肉团。”
美刀当场就瘫在了检查床上。
她比谁都清楚,那不是肉团,是鬼胎。
医生不敢大意,立刻安排抽血、化验、会诊。
可越是检查,结果越诡异:
激素高得吓人,可各项指标又完全不符合正常妊娠;
肚子大得像足月,可她本人眼底发黑,气血虚得快要见底。
几个医生凑在一起嘀咕,都说从没见过这种病例,怀疑是罕见的胎儿畸形,再拖下去大人会有生命危险,当即同意立刻安排引产手术。
美刀听到“手术”两个字,几乎要给医生跪下。
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活下来了。
可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