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我去了楼上。秃头老道正忙前忙后张罗着做饭,这俩活宝也属实离谱,浑身上下穷得叮当响,口袋比他的光头还要干净。
晚饭就简简单单熬了锅大米粥,配着一小碟榨菜,那粥熬得清汤寡水,稀得几乎看不见几粒米,寒酸得离谱,说是养生,倒不如说是凑合充饥。
“常青,赶紧下来吃饭!你个懒驴成天就知道闷头死睡,天天不干活,连阴晴都分不清,到头来还得我伺候你这龟孙子!”
秃头老道一边忙活,一边骂骂咧咧地扯着嗓子吆喝。
话音落下,他斜斜瞥了我一眼,语气不带半点客气:“没做你的饭,站边上闻闻味儿凑合凑合就行。”
望着桌上那两碗堪比刷锅水的稀粥,我默默收回了刚想掏钱的手。
老道还有力气骂人,精气神还算硬朗,看来还能再撑一阵子。只是转念一想,常青自打从看守所出来之后,就一直躲着不见人,从没跟我打过照面。难不成是在牢里受了委屈,大病一场?还是身心受创,至今没能缓过那股劲儿?
秃头老道呼哧呼哧几口快把粥喝完,常青才慢吞吞地从楼上挪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老头衫,下身搭条宽松大短裤,满脸胡子拉碴,佝偻着脑袋,整个人蔫蔫的,身形肉眼可见消瘦了一大圈。
往日里那份清逸俊朗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身颓丧落魄,看得人暗自唏嘘。
“哈……”
常青站在餐桌前,重重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扫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有气无力地嘟囔:“师傅,怎么又是喝粥?”
说完,他抬眼瞥见我,声音沙哑疲惫:“叼儿,你吃吧,我没胃口,不想动筷子。”
我静静打量着他的模样,眉头不自觉紧紧皱起。“我不渴,你吃吧!”
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深凹陷,脸色发青,双眼浮肿浑浊,半点神采都没有。紧接着又是一阵哈欠,一股难闻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刺鼻又恶心,我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口鼻,心里直犯膈应,吃屎了吗?
秃头老道放下手里的瓷碗,沉脸思索片刻,狠狠骂道:“纯粹是懒虫上身,矫情的厉害!一个大老爷们,心性半点不坚韧,就这一个多月的变故,直接被打垮了。
不做饭、不收拾屋子,连最基本的个人卫生都懒得打理,你是没看见,他那房间臭得熏人,压根没法落脚。”
他满脸恨铁不成钢,抬手将空碗重重磕在桌面上,赌气似的别过头,不愿再看常青一眼。
“常青,你是不是格外怕冷?”我压下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问道。
这话一出,常青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慌乱,下意识飞快瞟了秃头老道一眼,才低声含糊回话:“没有……就是最近没练功,身子虚了点。”
他勉强坐下,夹了一口榨菜慢慢嚼着,肩膀却止不住一阵阵发颤,浑身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畏寒虚弱。
我和秃头老道对视一眼,双双死死盯着他。
忽然,老道神色一凛,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常青的手腕,两根手指精准搭上他的脉搏,凝神细细探查。
片刻过后,秃头老道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愈发难看凝重。
这脉搏缓慢又微弱,细弱无力、浅淡飘忽,跳动拖沓迟缓,就像濒临枯死的虫子,有气无力地蠕动,半点年轻人该有的鲜活气力都没有。
看着老道紧锁的眉头,我心头猛地一沉,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坏了,难不成是染上了什么不治的绝症?还是暗中被人下了阴招、中了歹毒圈套?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老实实给我交代清楚!”
秃头老道猛地甩开常青的手腕,双目赤红,目光凌厉地死死盯住他,语气满是震怒与焦急。
“我……我也不清楚……”
常青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说了两句,脑袋重重垂落,鼻头一酸,呜咽起来,两行鼻涕挂得老长,狼狈又可怜。
“当初从看守所出来那天,就有人按住我强行打了针……后来每隔两天,都会有人找上门,逼着我打针。
他们威胁我,要是不乖乖听话,就直接对你下杀手,取你的性命。还说这药不致命,只会让人浑身发软、没力气……我……我实在没办法……”
话说到一半,常青再也绷不住,缩着身子崩溃大哭,哭声压抑又绝望。
秃头老道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惨白,眼眶骤然泛红,瘦削的下巴不住发抖,气到浑身僵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股滔天怒火瞬间从我心底翻涌而上,一切都不言而喻。
分明是被人恶意下了毒品控制,手段阴毒又狠辣。
我起初只是想着出手解围,救下老道师徒二人,如今算是彻底和幕后那群人结下死仇。
这片地界里外就那么几股势力,层层牵扯,既然对方出招了,那就谁都别想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