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笼罩5台山,残阳余晖漫过古寺飞檐。永河大师背着沉甸甸的行囊,满心愤懑伫立在寺院侧门处。
此番归寺已有数日,短短光景里,他接连无端受了数次斥责,平日里居住的禅房,这会也被新晋的弟子强行占据。
对方只轻飘飘一句寺内居所紧张,先住几天,便将他随意安置进逼仄简陋的柴房栖身。
就连每日三餐的斋饭,也硬生生削减大半,打饭的还借口寺中香火开支拮据、度日艰难,以他年岁偏高理应少食为由百般搪塞。
他无奈交了存折,才得以拜见闭关静养的大师兄。可他连上前为师兄诊脉探查身体状况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神色冷淡的大师兄匆匆遣退,还被勒令即刻离寺,外出云游修行五年后方能重返山门。
望着大师兄面色枯黄憔悴、身形瘦削沧桑的脸庞,永河到了嘴边的话语尽数咽了回去,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一年前大师兄意外摔伤后便缠绵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短短时日不见,竟已然油尽灯枯,眼看就要走到生命尽头。
满心郁结的永河满心不解,隔日再度想要登门探望,却被门人拦下回绝,告知大师兄已然迁居别处,往后再也不许他登门相见。
远赴深市行事,本是大师兄当初亲口嘱托的差事。如今他圆满办妥事务归来,连半句差事始末都未曾来得及禀报,反倒屡屡吃了闭门羹。
半生岁月都在这座古寺里清修度日,朝夕相伴几十载,万万没想到一朝归来,自己处境竟落魄至此,地位反倒比不上初来乍到的后辈弟子。
如今寺中主事之人辈分远低于他,平日里待人处事看似温和有礼,言语间却处处暗藏锋芒,一言一行都透着刻意排挤刁难。
永河素来心性淡泊,从未觊觎寺中权位名分,实在想不通为何要这般处处提防,将自己视作心腹大患。
他昔日常住的禅房、平日里打理的药房,就连一路随身带回的行囊包裹,都被人肆意翻看搜查。
这些猫腻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不愿戳破争辩,心知多说无益,反倒徒增无谓纷争。
昨日深夜,一张匿名字条悄然送到了他手中,纸上字迹催促他速速离开寺院,外出游历避祸。
永河见状不敢耽搁,连忙收拾行囊准备动身,不料刚行至山门便被一众同门人团团拦住。
众人凭空污蔑他偷盗寺中财物,不由分说便强行搜身检查,一番翻查之下,竟从他的包裹里找出一卷寺院珍藏的孤本经文。
凭空捏造的罪责难以辩驳,永河百口莫辩,最终被扣上罪名,硬生生被逐出了朝夕相伴的师门。
望着紧闭紧锁的寺院大门,永河满心酸楚无奈,轻轻摇头,万般不舍地转身离开。
夜幕彻底浸染群山,深山古寺地处偏僻,下山之路荒僻难行,既没有通行的车辆,沿途村落也无处能够借宿歇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摆明了是存心刻意刁难欺压。
永河踏着蜿蜒崎岖的盘山小路稳步前行,凛冽山风呼啸着扑面而来,林间枝叶相互碰撞发出簌簌声响,远处深山里时不时传来野兽低沉的嘶吼,声声入耳,听得人心头阵阵发凉,无尽悲凉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行走间,他脚步骤然一顿。陡然想起临别之时,吴缺曾递给他一个密封的纸袋,再三叮嘱务必在回寺的第五天才可拆开查看。掐算时日,今日恰好就是约定的日子。
这几日心绪烦乱、诸事缠身,他一直将纸袋贴身妥善存放,始终没有机会取出查看。
回过神后,永河立刻停下脚步,走到路边一处背风的大树陡坡后方站稳,避开风口遮挡夜风,掏出怀中的火柴,打算拆开纸袋一探究竟。
他刚擦燃火柴,幽暗的夜色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听动静人数足足有十余人,其间还夹杂着棍棒相互碰撞的刺耳声响。深山深夜突现这般动静,不由得让人心中警觉。
永河正打算出声询问缘由,一道年轻蛮横的声音急促响起:“快点跟上,那老家伙走不了多远,今晚绝不能让他活着走下山!”
紧接着另一个阴冷的声音随之附和:“待会儿是直接把人扔下悬崖,还是先棍棒教训一番?”
“只要别死在寺院地界就行,抓紧速度追上去!”先前那人慌忙催促。
字字句句传入耳中,冰冷刺骨。永河默默收回想要上前的脚步,此刻盘山主干道就在头顶上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路面被脚步踩踏震动的细微动静。
他心中满是怅然费解,自问从未与人结下深仇大恨,不知究竟触犯了旁人何等利益,竟招来这般杀身之祸。
漆黑月夜杀机暗藏,昔日一同诵经修行的同门,如今竟痛下杀手,要骨肉相残。
他静静伫立暗处隐忍等候十余分钟,直到山道上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周遭只剩下呼啸不停的山风,再无半点人声动静。
永河缓缓屈膝蹲下身,再次擦亮火柴,小心翼翼展开怀中的纸张。偌大的纸面之上,细致勾勒着整片山林的地势轮廓,醒目的箭头标注出下山土路通道。粗略扫视一眼,他便看懂这是一条避开大路、安全下山的隐秘路线。
重新划亮一根火柴照亮纸面末尾,寥寥数语赫然映入眼帘:机票已定,速回观!
“阿弥陀佛………”他低语几句闭上眼睛。走吧!游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