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台山一处厢房之内,一名三十余岁的僧人怒火中烧,抬脚一下接一下狠狠踹向身前的小僧童。
地面上,一部老式大哥大早已摔得四分五裂,狼藉不堪。小僧童双手死死护住流血的额头,蜷在地上默默承受着拳脚,将自己当成了任人打骂的沙袋。
他不过是不慎将茶水泼洒在了大师兄的僧衣上,这本就是他的过失,师父也曾教诲过他,犯错受罚,便是学做人的道理。
沉闷的踢打声混着少年压抑的闷哼,却丝毫没能消解这名僧人的火气。他骤然收脚,上前一把攥住小僧童的脚踝,猛地向外一甩。
瘦小的身躯如同一只狗崽子一样,径直顺着窗户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落地,紧接着响起几声微弱的抽气,随后便再无动静,小僧童彻底昏死过去。
“下贱的东西。”僧人冷冷瞥了一眼窗外,语气满是鄙夷,抬手“啪”地一声将窗户紧紧关上。
他转身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茶水,转头看向一旁正对着香炉焚香的胖老僧,愤愤开口:“师父,那永河老东西还是跑了!我手下两拨人都是一群废物,连个死老头都拦不住,实在气人!
等天亮,我亲自带人去车站一带搜寻,定要取他性命。
当初我便提议直接在寺里结果了他,您偏偏不肯,如今人逃了,往后再想追查,难如登天!”
“咳咳……延吉,稍安勿躁。”胖老僧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阴恻,“他跑不掉的。明日我们就散播消息,说你师伯已然离世,我不信他得知消息后还能置之不理,必定会主动折返。”
说罢,他抬手抹了抹油光锃亮的大圆脑袋,又用手指在罐中蘸了点奶粉,送入口中细细抿吮。“行了,下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名叫延吉的僧人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弟子听师父安排,您好生歇息。”说完便转身退出了厢房。
胖老僧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冷笑,依旧反复蘸着奶粉干吃。
旁人都不知晓这是他独有的癖好,但凡心绪烦躁、怒火难平之时,唯有这婴儿奶粉能让他平复下来,每月至少要耗上两三罐。
院落里,延吉路过方才被甩出窗外的小僧童,抬脚随意踢了踢地上昏迷的身影,而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他拐过回廊,走入一处隐蔽的山洞,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栅栏门。
伸手拽了拽墙面上垂落的绳索,屋内一盏十瓦的灯泡应声亮起,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驱散黑暗。
洞内地气潮湿,墙角摆着一张简陋木床,床上躺着一位老僧人,身形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床单薄短小的僧被勉强盖住他的身体。
老僧人双目紧闭,对推门而入的人毫无反应。若非胸腔间还起伏着几缕微弱的气息,远远看去,竟与一具死尸别无二致。
“我的好师伯,躺在这儿可还清闲?”延吉缓步走到床边,语气带着戏谑与恶意,“这地方倒是冬暖夏凉,给你当作葬身之地,也算不亏待你了。”
他俯身凑近,继续说道:“跟你说个好消息,永河师叔逃走了。
可惜啊,我早已安排人手沿途追捕、山下拦截,除非他能插翅飞天,否则迟早会被我抓回来。
你都病得卧床不起了,竟还执意把东西托付给他带走,为何不肯交给我师父?
永河那人死板木讷,东西落在他手里根本毫无用处。”
他顿了顿,语气又添了几分利诱:“我所求不多,你把积攒的财物交出来,再传信让永河把东西送到我师父手上,我便悄悄放你们二人下山。总好过你被困在此地,一天天熬着等死,你觉得如何?”
望着始终面无波澜的老者,延吉又轻声追问:“你说,他得知你的处境,会回来救你吗?”
木床上的老僧呼吸平稳,节奏不曾有半分变化。周遭的话语他字字入耳,可他早已口舌失灵,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亦不愿再理会。
得知永河顺利脱身,他悬着的心已然落下,心中最大的心愿终是了结。至于身旁之人喋喋不休的算计与聒噪,他只当是烦人的蚊蝇嗡鸣,尽数置之不闻。
见床上老头又在装死,延吉一把拽下老头身上的薄被 随后直接扔地上 ,“既然还在迷糊那就凉快下醒醒脑子!”说完他转身吧嗒将灯拽灭,然后锁上门离去!
屋里老头伸出干瘦的指头,快速掐算一番之后,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