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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整座归真观，山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得门板嗡嗡作响的拍门声，力道粗暴急促，几乎要将木门拍碎。
门外一道粗嗓门扬声大喊，穿透薄薄院墙传进后院：“开门！问你们，常青道长是不是你们道观的人？人我们给你们送回来了！”
守山门的小道童心里一紧，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往后院奔走传信。
秃头老道一听常青被人送回，瞬间心头一慌，火烧火燎的，半句多余的话都来不及交代，一溜烟朝着前殿山门冲过去。
我同永河大师对视一眼，也连忙紧随其后迎上前。
大门缓缓敞开，常青站在一众陌生男人中间，一脸茫然发懵，瞧见冲过来的秃头老道，下意识开口：“师傅，您不是染病卧床不起了吗？怎么跑出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秃头老道又气又急，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就算我真有三长两短，你也犯不着急着赶回来！我明明……嘱咐过你，办完事……直接留在广市，你擅自折返做什么？”
话落，他目光锐利扫过跟着常青一同前来的六名男子。
只匆匆打量一眼，我心口骤然一揪，悔意直冲头顶，暗自暗骂自己一时疏忽大意。
六人中两张面孔我再熟悉不过，正是前日酒店断臂大法师手下的徒弟！
心底瞬间沉到谷底，一股不安席卷全身：糟了，常青这傻子怕是已经落入对方圈套，眼下站在这里的，还是原本那个心思单纯的常青吗？
常青满脸困惑，完全没察觉现场紧绷的气氛，老老实实解释：“师傅，路上我的钱包全被小偷扒走了，又偶然听闻您身染重病，几位好心人便顺路捎我回来。”
秃头老道胸腔起伏，接连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上前一把攥住常青的手腕，嘴上温和宽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指尖却不动声色搭上他的脉搏，暗中探查他体内是否沾染邪毒、被人下了控魂之术。
永河大师见状，也连忙上前，温和拉住常青另一只手，假意寒暄，实则配合老道一同探查他周身气血。
我静静立在原地没有上前，半眯着眼，视线在常青身上停留许久，反复分辨他的气息神魂。肉身确实是常青本人，没错，可偏偏在这种多事之秋回来，时机实在太过凶险。
这时队伍里一名领头男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开口：“几位道长，人我们完好无损送回来了，一路长途跋涉，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进观烧柱清香、讨口水歇歇脚？”
秃头老道强压心底滔天怒意，面上勉强挤出客套笑意：“多谢几位费心送回门下弟子，实在抱歉，道观近期正在全面翻修整顿，院内杂物堆积杂乱，唯恐怠慢各位贵客。这里一千块现金，诸位不妨先下山找酒楼小酌几杯，等我们修缮完毕，必定专程上山宴请各位。”
话音刚落，一旁个头瘦小的男人立刻咧嘴嗤笑，语气满是讥讽：“是吗？归真观素来名声响亮，待客之道倒是新奇得很。说是装修，院里既不见拆卸木料，也没有砂石建材摆在外头，摆明了是不想招待我们，何必拐弯抹角找借口耍把戏？”
大法师另一名徒弟紧跟着阴阳怪气附和：“说得没错，我们好心沿路照看常青道长，一路吃喝花销全是我们垫付，好心送人回来，反倒拿一千块打发，脸面都被你们扫尽。亏得是远近闻名的大道观，依我看不如改名叫无赖观算了！”
“无赖观，这名头倒是贴切。”剩余四人纷纷跟着起哄嘲讽。
常青站在中间，耳根脖颈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得几乎抬不起头，局促开口辩解：“几位朋友，实在对不住，诸位别这般……”
“无妨，既然诸位不嫌弃院内脏乱，想进观看一看便请进。”我上前一步出声应下，顿了顿又补充，“稍等片刻，我打电话让人送些素菜上来。”
说完，我掏出老式大哥大走到侧边空地，连续拨通三通电话。
等我折返门前，秃头老道与永河大师悄悄朝我微微点头，二人方才诊脉探查确认，常青体内无毒，神魂安稳，并未被邪人操控。
我压低声音吩咐秃头老道：“师叔，等下由你跟他们讲清道观进出规矩，现在开门放行。”
“好。”秃头老道应声应允。
我转身快步走入道观内部，抬手打开各处照明电灯，检查所有电路门锁，该落锁的厢房尽数锁死，院内可挪动的风水摆件、法器也迅速调整方位，暗中布下简易防护阵局。
约莫十分钟后，我重新拉开山门。这群人前脚刚踏进院内，后脚十余名山下熟络的香客便跟着走入道观，不远不近分散站在各处，默默盯着六人动向。
大法师的两名徒弟带头，一行人径直涌入正殿，目光扫过殿中供奉的三清神像，其中一人随手抽出一根供香，看都不看神像一眼，直接掰成三段，连火都不点，随意扔进香炉。
我心中冷笑，他们本就是旁门邪道，心中无半分敬畏，又怎会诚心朝拜正统三清尊神。
几人吊儿郎当地围着正中三座三清鎏金塑像打转，嘴角撇着，眼底满是不屑，仿佛憋足了恶意，恨不得当场往殿内吐唾沫。
秃头老道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紧绷，碍于在场还有一众香客外人，硬生生压住怒火，不然早就直接将这群无礼之辈扔出观外。
一行人逛够了正殿，慢悠悠踱往后院院门，远远便看见门口摆下两桌清茶与鲜果点心。
永河大师连忙上前温和招呼：“几位施主，观里略备清茶果品，不妨坐下稍作歇息。”
小个子男人瞥了眼桌上清淡白水，眼神贪婪地瞟向深处后院，摆了摆手：“不急着喝茶，后院还没逛完，等看完再说。”
“不好意思，后院不便参观。”我径直走到桌边拉开椅子落座，抬眼直视六人，“方才诸位不是要喝茶吗？喝完茶水便请下山吧。”
我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名干瘦小个子身上，目光锐利如刀。那人似是察觉到我带着防备的注视，却全然不与我对视，装作若无其事，转头望向身侧花坛，神色隐晦。
看清他侧脸轮廓的瞬间，我心脏猛地狠狠一沉，心头咯噔直跳，险些看漏关键破绽。
此人根本不是寻常跟班——是那名断臂大法师本人！
我死死盯着他垂落的手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先前在酒店筋骨寸断的胳膊，竟然完好无损，看不出半点受伤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