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我自然能施展,只是施法时得有个人守在一旁关键时刻扶我一把!不少心法诀窍要凑到近前才能看清分寸。
而且这人必须体内有内力护身,不然撑不住术法的煞气冲扰,你看能否通融?”地窖底下的老东西抬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异瞳,满眼急切恳切地望向洞口的我。
我当场翻了个大白眼,捂着口鼻满脸嫌弃地呵斥:“还要有内力相助?你怎么不干脆直接上天做神仙去?
合着是想哄骗我上当是吧?一把年纪的糟朽骨头,如今当了阶下囚俘虏,就得有做俘虏的自知之明!
还想让人下去给你搭把手?底下臭气熏天,我多看一眼都犯恶心,还扶你?你扶强吧你。”
“我不求你亲自下地,只需随便寻一人降到坑内便可,我定会将完整心法悉数告知。
何况我如今肉身残破衰败,体内寿元将近,再不施展移魂之法撑不过几日,你大可守在洞口全程监视,不必担心我暗中耍花招。”老东西脊背一垮,满脸灰败颓废,声音里裹着浓重的无力感。
我掌心掂着一块鹅蛋大小的青石,上下抛得叮咚作响,石头碰撞的声响带着十足威慑:“丑话说在前头,我压根不怕你玩阴的,但凡敢有半分异动,我直接拿石头砸你个头冒白沫!”
他见我态度强硬,眼底那点希冀瞬间黯淡下去,无力垂落眼皮低声妥协:“也罢,没有内力之人也勉强能用。”
“真的要死了?………”
我故作迟疑,皱着眉头假意思索:“观里也就我和师父体内存着点真气内力,其余小道童皆是普通人。若是他们不情愿配合,难不成直接把人打晕扛过来?”
一听这话,老东西连忙摆手,头颅垂得几乎贴到胸口,神色满是灰心丧气:“不必动手伤人,你若是实在找不到人,此事作罢便是,只是可惜了我的那些东西!”
“不就一个人吗!我说能办成,就一定有法子,你安分等着!”我厉声丢下一句,抬手将厚重木板严丝合缝盖在地坑入口,转头扬声招呼大黄,“大黄,跟我去后院,把小墨带过来给他搭手!”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大黄扛着身形瘦弱、早已被放倒的小道童,快步跟在我身侧折返回来。
走到地窖洞口,我随手往下扔了一捆线香与一根红烛,坑底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高声喊话:“底下乌漆麻黑看不清东西,你先把蜡烛点燃。”
地窖里的老东西沉默半晌,佝偻着身子在满地污泥里摸索许久,才拾起那捆线香引燃。
跳动的烛火微弱摇曳,借着昏红光晕,坑底全貌清晰映入眼帘:遍地横躺着死去的毒蛇,腐烂落叶混着粪汁糊满地面,四处黏腻湿滑,腥臭不堪。那老妖精孤零零蜷缩在地坑正中,仿佛周遭刺鼻的腐臭、满地毒虫尸骸都与他无关,浑然不觉一般。
浓烈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潮湿土腥气一股脑顺着洞口往上翻涌,直冲鼻腔,熏得我胃里阵阵翻江倒海。我单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指挥大黄放下粗麻绳,将小道童缓缓吊落坑底。
小道童落地时轻轻闷哼两声,随即一动不动,一副昏睡不醒的模样。
地洞内香烟缭绕,赤红烛火忽明忽暗不停晃动,老东西盘腿稳稳坐定,只淡淡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小道童,便不再分心,单手握住那柄金刚杵不停摇晃,嘴里吐出晦涩难懂的咒文,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窥探洞口动静。
他口中的咒语拗口嘈杂,听不出半分章法,纯粹像是制造刺耳噪音。
我不过凝神听了短短一刻钟,便只觉脑袋昏沉发胀,心底无端升起一股难以压制的烦躁。
我抬手用力揉搓两侧鬓角,心头猛地一惊,侧头一看,大黄早已趴在洞口边沿,脑袋一点一点沉沉打起瞌睡。
我眯起双眼再次望向坑底,缭绕烟气遮蔽大半视线,那“小道童”四肢蜷缩,一动不动,瞧着分明是陷入昏睡。
而底下的老妖依旧不停诵经,手中金刚杵已然搁置一旁,干枯褶皱的双手在身前诡异扭曲,交织成一朵古怪花印,稳稳贴在自己额头正中,一缕淡薄的白雾顺着他天灵盖缓缓升腾。
我不动声色眨了眨眼,顺势也趴在洞口边缘,故意扯出一阵均匀绵长的呼噜声,佯装被噬魂咒迷昏心神。
坑底老东西听见洞口传来熟睡的呼噜,像是收到了期盼已久的信号,诵经语速陡然加快,干枯的双手抖得化作一片残影,整具枯瘦身躯跟着剧烈震颤。
那模样看着不像发狂癫症,反倒如同蛰伏地底数年的知了破土而出、攀附树干蜕皮,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剥离,拼命想将残破魂魄从衰败肉身里挣脱出来。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蜿蜒滑落,鼻翼不停鼓胀收缩,他死死憋着胸腔里最后一口气,静待魂魄离体的契机。
即便隔着厚重土层和距离,我都能清晰听见他胸腔中心脏擂鼓般狂跳。转瞬只听“砰”一声轻响,地窖内所有诵经声骤然消散,四下陷入死寂。
老东西浑身脱力般软下身子,缓缓回头看向身侧昏睡的小道童,朝着那道身影伸出枯柴似的手掌,声音虚弱沙哑:“小伙子,搭把手,拉我一把。”
随着他干枯手掌探出,一团晦暗粘稠的黑影缓缓自他残破躯壳中剥离、拉扯而出,那正是他大半缕阴魂。
地上的小道童迷迷糊糊抬起一只白嫩饱满的小手,两只手一枯一白,隔着摇曳红烛缓缓靠近,动作慢得如同镜头回放,一寸一寸试探着想要交握。
一寸,两寸,指尖终于轻轻相触,老身体内那团黑影瞬间寻到宣泄通道,疯了一般朝着小道童体内涌去。
他浑身剧烈颤抖,本能地拼命排斥这股阴邪魂魄,可肉身被束缚,所有抵抗都显得徒劳无力。
就在这时,那只干瘪枯爪猛地死死攥紧白嫩的手,力道大得连手臂松垮的老皮都跟着来回晃动,死死扣住不肯松开,这魂魄交接的关头,但凡松手便会前功尽弃。
老东西缓缓抬起头颅,抬眼望向上方洞口,一双异瞳彻底染成刺目猩红,嘴角硬生生扯出一抹阴冷扭曲的笑意,随即缓缓吐出胸腔憋了许久的浊气。
就在浊气飘散的刹那,我手腕一抖,三张朱砂黄符裹挟劲风直直朝着坑底两道交握的手甩了下去,腰间的小权杖同时被我猛地摇动,一阵清脆刺耳的铃音轰然炸开!
“啊——!吱吱嗷呜——!”两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同时在地窖中爆发,漫天阴雾翻滚涌动,那侵入一半的黑影如同被烈火灼烧,硬生生从中截断,猛地缩回老东西残破躯体之内。
而小道童则颤抖两下后紧紧缩在一团,瑟瑟发抖!
老东西猩红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身侧本该是小道童的身影,烛火之下哪里还有半分人形,分明是一只皮毛油亮厚重的大黑狐!
“你!你竟然骗我?”他目眦欲裂,面目狰狞如同恶鬼,猛地抬头狠狠瞪向洞口的我。
我指尖轻轻把玩着手中小木权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慢悠悠开口:“我可没骗你,它本就是归真观里的一员,你不是想要得到它?这不遂了你的心愿?怎么不继续施展你的移魂术了?”
短短片刻,老妖猩红的眼底不断溢出赤红血珠,那双怨毒的眸子像是要将我千刀万剐,嘶哑嘶吼出声:“为什么?你为何要算计我?为何找一头畜牲承接我的魂魄?我手中堆积无尽财宝、完整修行功法,你为何半点不动心?还有我的噬魂咒,寻常修士只需片刻便会神魂溃散,你又为何能不受侵扰?”
我冲着底下吐了吐舌头,阴阳怪气地拖长语调,句句戳中他痛处:“道理简单得很,你这老东西本就该死。你积攒的钱财、邪术法器全都沾着无辜人命,脏得我半点不稀罕。
留你苟延残喘到现在,不过是觉得你还有几分用处罢了,废话少说,吵得人心烦!”
“第一步借别人身剥离魂魄,等魂魄离体便想顺势冲上来抢夺我的肉身,坐在满地粪污蛇尸里,还做着金蝉脱壳一步登天的春秋大梦?
趁早死心吧!老骷髅,”话音落下,我抬手又摸出数道镇邪黄符,接连朝着地窖内抛掷而下。
收………,一道淡光闪过,黄符稳稳贴在他的嘴上,他猛地一僵,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