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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入夜之后，后山底下格外热闹，成群结队的毒蛇源源不断汇聚在地坑外围，盘绕在堆砌的巨石四周，嘶嘶吐着信子，焦躁地不断冲撞石堆。
若不是我先前布下泰山压顶阵，再用数百斤巨石死死压住木板，这群凶毒的蛇类早就顺着缝隙钻进去，把地洞里那老东西缠个严实。
地坑深处，那作恶多端的老邪祟正受尽折磨。地窖阴风刺骨，冻得他浑身皮肉发僵，止不住浑身打寒颤；可没过片刻，地底闷浊的浊臭气又烘得他浑身燥热，额头上滚滚落下滚烫冷汗。
墙壁缝隙里不断有大大小小的蝎子顺着土壁爬进来，他只能瘫软歪斜在泥泞地面上，一动不敢乱动，稍不留意就会被蝎尾狠狠蛰中，钻心的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无数道痛感轮番撕扯他的神魂，搅得他脑子混沌一片，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错乱。
一会儿幻觉重回少年无忧无虑的年月，一会儿又闪回前些年采生夺寿、残害路人的画面，现实与过往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分不清此刻身在何处。
好在数年前他苦心修炼出一身百毒不侵的邪功，靠着这层底子勉强扛住毒蛇轮番侵扰，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早已毒发身死。
他枯瘦的手掌紧紧攥着一支半透明的黄玉笛子，方才拼尽残余力气吹了几声驱毒唤徒的调子，可笛音刚散，便无力垂手将笛子搁在身侧。心底清楚，自己那三个徒弟此刻怕是早已遭遇不测，根本不会有人寻来搭救自己。
绝望、寒意、焦灼一股脑冲上心头，浑身气血猛地逆冲头顶，眼前骤然一黑，直挺挺昏死在地坑淤泥里。
道观院子里，另一边正上演另一番闹剧。大黄一把揪住黑狐，直接将它从房顶狠狠掼落在青砖地面，紧跟着纵身一跃，不等受惊的黑狐起身逃窜，抬脚精准踩住它毛茸茸的长尾，死死按住不让动弹。
“还敢……跑？再不……～听话，直接…～把你……腿…～打断！”
话音未落，大黄一把攥住黑狐尾巴提溜起来，拎着身子来回转圈，跟开电风扇似的不停甩动。
刺耳又凄厉的吱吱惨叫瞬间响彻整座院落，听得人耳膜发颤。
等大黄折腾够了，泄完心头火气，我才抬手示意它停手：“行了，别闹了，把它带过来。”
大黄立刻收了力道，拎着只剩半条命、瘫软发抖的黑狐缓步走到我跟前。
我垂眸盯着地上垂头丧气的黑狐，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从未奢求这畜生对我忠心不二，只要它安分守己，不在背地里耍阴招、捅娄子，我本打算好生收留饲养，给它安稳落脚的地方。
可这畜生本性喂不熟，它身上一直受先师古万有的秘术牵制，一旦生出异心，立马就会魂飞魄散，并非我强行把它拘在道观。
也难怪大黄次次逮住机会就教训它，原来他一早就看透了黑狐心底藏着的歹念。
好在前几日深夜，我和大黄辗转难眠，在后山道观四处闲逛散心，无意间撞破了它的阴私算计。
此前秃头老道吩咐它，把那壮汉用来栽赃我们的赃物全部归还原处，可它只草草送回一小部分，剩下的物件又偷偷原路藏了起来。
它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想借旁人之手，把我、大黄还有观里众人一网打尽。
它以为借这场祸事除掉我们，身上的牵制便会自行消散，从此就能彻底自由。不得不承认它脑子灵光，可心思全用在歪门邪道上，小聪明过了头，早晚是个心腹大患。
对于这种永远养不熟、暗藏祸心的东西，我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不再姑息。既然它心心念念想要自由，我便遂了它的心愿。
“把它关进后院旧笼子。”我沉下声音吩咐大黄。后院那铁笼空置几年了，正是黑狐从小到大栖身最久的地方，也算让它回到老地方好好反省。
隔日一早，我带着大黄再度前去地坑查看那老邪祟。他此刻气息奄奄，浑身沾满污泥毒虫咬痕，模样狼狈不堪，可依旧凭着一股邪劲硬撑着没死，那双漆黑无白的异瞳里，依旧翻涌着化不开的阴冷歹意。
见我俯身望向坑底，他慢慢从破旧衣襟里摸出那柄寒光刺骨的金刚杵，沙哑干涩的嗓音如同砂纸反复摩擦铁器，听得人浑身不适：“想要这法器？送你便是。”
我轻轻摇了摇头，并无半点动心。
他微微眯起那双异瞳，语气带着几分自得：“那你可知，我今年多少岁？”
“九十八。”我语气平淡，脱口而出。
他猛地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一眼便能看穿他寿数，顿了半晌，扯着干瘪面皮皮笑肉不笑地发出几声阴恻恻的冷笑：“我自有秘法，还能再多活五十年，甚至百年之久，这点，你知道吗？”
“靠着掠夺旁人寿元苟延残喘，活得再久也是一身罪孽，有什么意思？”我认认真真凝视着坑底的老东西，字字清晰地开口。
“你瞧瞧自己如今这幅模样，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饥不能食，渴不能饮，一生孤苦无依，就连个女人也睡不成！日日活着，犹如丧尸一般，早晚被你残害的亡魂来找你索命，日复一日熬着折磨，这般长寿有什么意义？”
“适可而止吧。你这副肉身早已油尽灯枯，白费心思折腾些没用的。”
“呵呵呵呵……”他低声怪笑起来，眼底亮起贪婪的光，“我能夺舍换一副全新肉身！只要你肯出手帮我，我将早已失传的移魂秘法倾囊相授，再把我珍藏的全部法器尽数赠予你。
实话实说，我在藏区还有一座隐秘古寺，寺院地下埋藏的财宝，价值足以买下半个西江，十辈子荣华富贵都挥霍不尽！”
他幽暗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脸上，一刻不肯放过我分毫神情变化，拼命引诱我动心。
我忽然仰头放声大笑，装作一副贪财狂喜的模样：“哟？当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富豪！我这辈子最稀罕金银财宝，只是你凭什么保证，这些财物我能稳稳拿到手里？”
听闻此话，他眼底眸光猛地一颤，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摆出一副坦诚的模样：“既然底细都被你看透，我也不必遮掩。我积攒半生的财宝、功法，实在不愿落得无人继承的下场。
你只需助我完成换身夺舍，我名下所有一切尽数归你。这柄金刚杵便是藏区寺院宝库的唯一钥匙，天下仅此一件，绝无复刻。”
“还有你好好斟酌一番，只要你肯放我离开地坑，我立刻先传授你失传的移魂之术。”
我故作一脸惊讶，瞪大双眼佯装心动：“哇，此话当真？那要是学会这法子，我师父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活到百岁开外？
我们道门古籍里只零星记载过移魂夺舍，向来只当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你该不会是故意哄骗我吧？我记得移魂术，需先剥离自身神魂脱离原身，其中关卡重重，你可别拿假话糊弄我！”
他笃定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期待更浓几分：“自然不假。”
“口说无凭，那你当场施展一次灵魂出窍给我瞧瞧，我亲眼见过，才能信你半句！”我扬起下巴，高声摆出一副拿捏主动权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