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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黑漆漆的怪水尽数灌进六个人喉咙之后，药效飞快发作，方才还挣扎嘶吼的几人瞬间没了精气神，一个个垂肩塌背瘫软在地，像被抽走全部筋骨的嫩豆芽，浑身绵软无力，连抬眼皮的力气都不剩，眼底一片死寂黯淡，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
领头壮汉面无表情抬手一挥，粗声吩咐手下：“拖去隔壁仓库！”
几个打手上前，拽着学生的胳膊拖拽离开，这间小屋转眼只剩章强和另一个同学两人，密闭空间里只剩两人压抑细碎的喘息声。
那同学浑身发抖，凑到章强身侧，用气若蚊蚋的音量小声发问：“章强，你说……这群人到底打算对我们干什么？”
章强脑袋昏沉发胀，黑水带来的眩晕还死死缠着他，说话含糊不清，意识断断续续：“我……我记不清了，明明前一秒我还在火车站候车，一眨眼睁眼就落在这个鬼地方了……”
“咱们当初跟着邓子，说好只是帮忙把吴缺送过来了事，怎么到头来，连我们自己也被一并抓进来了？”
“我不清楚……整件事从头到尾，只有邓子知道吧。”章强垂着脑袋，声音越来越低，说完便彻底沉默，垂头瘫坐在冰冷水泥地上，满心绝望。
另一边的大仓库里，邓子连同另外三名学生茫然无措地站在场地中央，四下打量这间空旷阴森的库房。
仓库铁门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红脸姑娘，方阔的脸蛋高高扬起，颧骨向外突兀凸起，看着格外狰狞吓人；一双细长狭窄的眼睛微微眯起，自上而下轻蔑地扫过屋内几人，眼底没有半分温度，抬脚径直往仓库深处走来。
紧随她身后，走进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妇人，眉眼和年轻姑娘有五六分相像。妇人骨架宽大厚实，倘若遮住胸前轮廓，任谁第一眼都会错认成粗莽汉子，很难分辨性别。
她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密密麻麻铺满深浅不一的褐色斑点，像是整张脸被人扬了一把细沙，斑驳难看。
这一老一少都身着暗红色宽松长袍，脖颈间层层叠叠挂满松石、杂石打磨而成的坠饰，一动就叮铃哐啷碰撞作响，服饰打扮一眼便能看出是偏僻少数民族的装束。
二人身后，又跟进来一名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生着小巧精致的瓜子脸，皮肤细腻白净，脸上扣着一层口罩，乌黑长发尽数编成一条粗长辫子垂在背后，模样温顺安静，双手稳稳端着一只木托盘，亦步亦趋跟在最后。
年长女人刚踏入仓库，目光快速扫过邓子四人，视线掠过其中一人时，双眼骤然一亮，紧紧眯起，一眨不眨地从上到下、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像是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四个年轻人吓得如同受惊鹌鹑，缩着身子挤在角落瑟瑟发抖。邓子心中又急又怕，到此刻再看不懂局势，那便是彻头彻尾的傻子——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踩进人口黑市的圈套了。
当初双方说好，只需要把吴缺一人交出去就能拿钱脱身，可眼下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全被一锅端，连他自己都落得阶下囚的下场，这下彻底完蛋了。
没等邓子细想，仓库铁门再次被人推开，方才留在隔壁的章强二人，也被壮汉粗暴地扔了进来。
年长妇人上前，伸出一双粗糙僵硬、布满老茧的大手，挨个捏住六人的下巴，嘴里叽里呱啦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异族土话。
她的眼神变幻不定，时而像打量垃圾一般满是嫌弃，时而又凑近仔细端详，满意了便随手松开；若是看上哪个，直接伸手在对方身上来回摸索，从头顶发梢一路摸到大腿，毫不避讳。
其中一个学生，更是被她强行掰开嘴巴，扒开嘴唇、查看牙口，足足盯着看了一分钟才肯放手。
这场如同集市挑选牲口般的甄别，整整持续了一个钟头。
老女人慢悠悠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指向人群，用旁人听不懂的方言吩咐身后红衣姑娘：“这个留下，用处极大；那两个体质尚可，能用来熬制药材；剩下三个，除了身上零件还算能用，其余一无是处，尽快带走处理。”
这话落下，其余五人尚且一头雾水，唯有小黎猛地抬起脑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冰凉冷汗。
他恰好听得懂妇人方才所说的异族方言，心底翻起滔天寒意。从前邓子喝醉时，无意间和他吐露过内情，幕后之人只想悄无声息除掉吴缺，他们这群人不过是帮忙布局撒网的棋子。
可眼下事态彻底失控，对方居然连撒网的棋子也要一并收走，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小黎心神大乱，身旁一人忽然浑身一颤，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心声直接钻进其余四人脑海：“兄弟们，赶紧想办法逃跑！这群人根本是把我们当成待宰的牲畜，要活生生拆解摘取器官，方才那个老女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听得一清二楚！”
邓子、章强几人齐刷刷转头，目光齐刷刷钉在小黎身上，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疑惑与深入骨髓的惊恐。
小黎浑身剧烈哆嗦，下意识张了张嘴，又慌忙死死闭上。所有人齐刷刷盯着他的模样，让他恐惧到极致。
绝望会无限放大心底的恐慌，一滴滚烫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恰好滴进眼睛里，刺得眼球酸涩刺痛，他慌忙紧紧闭上双眼。
转瞬之间，那道心声再度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正是小黎崩溃的内心嘶吼：“你们都听见了吧？我们全都要没命了！邓子你这个混账东西，是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推进火坑里！说好只是送吴缺，结果我们全被一锅抓了，早知道是这种下场，我说什么也不会来读这破大学！…………”
“啊——！”
一声凄厉尖叫骤然响彻仓库，小黎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两眼一翻直挺挺摔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剩下五人彻底被恐惧击溃，邓子和章强不顾一切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仓库大门狂奔，嘴里撕心裂肺地呼救：“救命啊！来人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