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疯跑出去的邓子和章强刚冲到门口,那名骨架粗壮、一身蛮力的年轻女人几步就跨了过去。
她大手一伸,左右手各揪住一人后领,像拎两只毫无反抗力气的鸡崽子似的,单手轻轻松松把他俩提离地面,随即胳膊一扬,狠狠将两人摔回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
章强摔得骨头剧痛,恐惧彻底压垮了他,坐在地上又哭又嚎,凄厉的惨叫声在空旷库房里来回回荡;一旁的邓子直接脸朝下砸在地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狠狠一摔给撞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
我不动声色垂下眼皮,没再多看这一幕,心底暗自掂量:这女土匪够狠,身手着实恐怖。
那几个同学早年都在武校待过,练出一身鼓鼓的肌肉,看着挺唬人,可全都是花架子套路,碰上这种天生蛮力和巫法傍身的人,半点用处都没有。
说起来方才仓库里回荡的心声,是我悄悄探取了小黎心底的念头,再顺势扩散到其余四人脑子里的。
说到底这群人不过是酒肉塑料兄弟,平日里称兄道弟全是场面话,真遇上灾祸,自然该有福独享、有难同担,我不过是把藏在底下的真相摊开给他们看罢了。
这时,年纪大的女人满嘴里又蹦出一串叽里呱啦晦涩难懂的土话,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三名身形魁梧的壮汉,上前拖拽起瘫软在地的章强,连同另外两个面色惨白的同学。
几人被人抓着胳膊在地上拖行,模样跟集市上被拖走的生猪别无二致。章强浑身脱力,拼尽全力手脚乱蹬、放声哀嚎,可虚弱的身子连半分挣扎的力道都使不出来。
拖拽途中,一股刺鼻腥臊的液体顺着他裤腿淌在地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湿痕,他竟是吓得大小便彻底失禁了。
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心中毫无波澜:这几个人合伙算计我挣钱,没一个干净良善之辈,其中两个还是惯犯。
也许是江湖规矩,一天到晚在河边打鱼,结果有一天自己也掉水里变成了鱼。
知道的多了总归不好!
…………
不多时,那位戴着口罩、模样清秀白净的美女缓步上前,将手中木托盘稳稳放在地面。
托盘上整齐摆着一排透亮针管,她不由分说上前挨个抽血,第一个便找上了我。冰凉的针头扎进血管,每人足足抽走五管血液,整套流程下来,邓子和小黎当即浑身脱力,直挺挺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我余光悄悄扫过几管血样,心底忍不住暗自咋舌,自嘲起来:我这人心肠确实够嘿呀 !看看,装着我血液的管子里,血色暗沉浑浊,如同存放多年的陈年老酱油,若是送去专业化验,有本事的话,怕是能从里面提炼出数不清的阴毒抗体、瘴气残留;反观邓子与小黎的血,鲜红透亮,看着反倒干净纯粹。
所以,我的血没用。
采血工序结束,一名壮汉上前一把攥住我的后颈,像拎物件一样将我整个人提起,径直往仓库门外拖拽。
身后,那位年长的女人发出一阵刺耳桀桀怪笑,目光死死落在瘫软的邓子身上,扬声低语:“尝尝我的宝贝玩意儿滋味如何?”
说罢她取出一只雕工精致的小木盒,从中捻出一条粉嫩嫩、不停扭动的肥虫,一步步凑近邓子微张的嘴边,颤悠悠的就要塞进他口中……。
啊……啊的惨叫声再次响起!
我被壮汉粗暴塞进一辆密闭面包车,车子很快驶离这座阴森的城郊仓库。
我在心底默默叹气:唉!各位往日称兄道弟的哥们,实在对不住。江湖自有规矩,自己挖坑埋自己,这种情况 ,不能拦不能拽,得顺其自然!
我向来不喜欢舍身救人那套高尚说辞,做不到豁出性命替他们挡灾。等日后安稳下来,我再烧几张纸钱,简单超度这群自作自受的家伙便是。
车厢一路颠簸摇晃,车里除了司机,还坐着三名负责押送我的壮汉,全程无人开口交谈,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我顺势垂着头,全程佯装昏迷,暗中运转秘术探查周遭。
车行许久,我轻易提取了另外三名押送者脑海里的记忆: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跑腿,只负责一路看守押送我,至于幕后人抓我究竟有什么图谋,他们一概不知,唯一的指令就是把我平安送到蒙省边境牧区。
车子马不停蹄连续行驶十个小时,直到深夜,才终于抵达边境牧区。押送的人把我交给一名本地牧民,简单塞给我几块干硬的面包充饥,随后这名牧民召集六名背着老式猎枪的当地人,牵来几匹骏马,带着我往草场最深处策马前行。
深夜草原漫天星光铺满天际,旷野晚风呼啸着掠过枯黄草叶,天地辽阔,大漠与星空融为一体,壮阔景致扑面而来。
这般纯粹原始的夜景我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可没等我多看两眼,远处草丛里此起彼伏响起狼的悠长呜咽,成群野狼的嚎叫声在黑夜中来回回荡,透着刺骨寒意。
一行人策马奔波,临近凌晨三点,总算抵达一处隐蔽山洼洼地。洼地中央立着几顶巨大的毡房,我们翻身下马,那几名牧民一言不发调转马头,原路折返,只留我一人站在原地。
我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跟着引路之人低头钻进最大的一顶主毡房。刚跨过毡布门帘,我脚步猛地一顿,心头瞬间一紧。
毡房中央围成一个完整圆圈,二十名身形壮硕的男人盘腿蹲坐,个个双目紧闭,口中低声默念晦涩的咒文,每人面前都立着一支燃烧的白蜡烛,点点烛火交相映照,把整间毡房衬得诡异万分。
圆圈正中央铺着一张老旧兽皮毯子,毯子上蜷缩着一团轮廓模糊的东西,单看骨骼身形像是人形,可周身密密麻麻覆满浓密黑毛,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何物。
这些年下墓闯过多少阴邪古墓、见过无数诡异物件,我早就练出一身胆气,这点场面根本吓不住我。稳住心神,我干脆往前踏出两步,直视那团长毛怪物。
下一秒,一道苍老沙哑、气息断续的声音从毛团里缓缓传出,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木板:“你们……终于来了。”
我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浑身瞬间泛起一层细密鸡皮疙瘩,牙根都酸麻发胀。这声音比恐怖片里恶鬼上身的嘶吼还要阴冷渗人,活脱脱像是从地狱底层飘上来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难道是这几年安分守己不再下墓,我的胆子反倒变小了?
我眯起双眼仔细打量那团覆满黑毛的东西,低声嘀咕:“你个龟孙,你是个啥貂毛玩意呀?一身杂毛裹着,人不人兽不鬼,王八壳子都比你硬气。
什么叫我们终于来了?分明是你这死老登设下圈套,像钓鱼一样把我一步步引诱到这片草原!”
话音落下,毡房内陷入死一般极致的寂静,连众人念咒的低吟都骤然停了。
转瞬我便察觉周遭气氛剧变——这怪物动怒了。
只见围成一圈的二十支蜡烛“呼啦”一声齐齐熄灭,整片毡房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我迅速闭上双眼,再猛地睁开,双目立刻切换成能看清暗处的夜视状态。
中央兽皮毯上那团长毛东西费力挣扎着挺直上半身,一双泛着冷光、如同野狼般竖长的眸子直直锁定我,冰冷吐出四个字:“不识抬举。”
话音落地,围坐成圈的二十名壮汉齐刷刷一同站起身,动作整齐划一,步步朝我围拢过来。
握草,坏菜了!
我心底暗自叫苦,恨不得抬手扇自己两耳光,暗自懊恼:又管不住这张嘴!跟着秃头老道混久了,满嘴粗话改不掉,这下可好,随口几句顶撞,看样子要惹来一场群殴,吃嘴上的大亏了!
算了,上来走两圈,好久没活动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