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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外头天光已经大亮，估摸有上午十点多了。秃头老道瘫坐在羊毛毯子上，眼神放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大黄安安静静蹲在我身侧，耷拉着脸，两人瞧着都像是被昨夜的变故吓懵了。
“叼儿，”老道率先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藏不住的焦虑，“你说……咱们还能活着回去吗？临走前我给永河打过电话，那和尚念叨整日泡在道观混日子，不是个事！他一个劲追问我们什么时候返程。”
我伸了个懒腰，揉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语气尽量放得松弛：“回肯定是要回的，只不过现在还没到脱身的时机。”
话音刚落，一阵清晰的“咕噜噜”声骤然响起，是大黄饿空了的肚子在抗议。他低下头，默默用手按了按肚皮，一声不吭。
“你们俩，一早上都没吃东西？”
“不敢动，没查出放了啥东西，中招了就歇菜了！”老道苦笑一声，伸手拖过一旁的小木托盘，上面只摆着三小碗寡淡的咸奶茶，碗里零星飘着几粒炒米，边上孤零零搁着三块干硬的果条，“谁晓得吃食里有没有掺东西，万一吃下去直接被放倒，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扫了眼这点寒酸的口粮，别说三个人，就算只喂饱一个都不够。凝视片刻 ，我随手把托盘往秃头老道跟前推了推：“师叔，您年纪大，身子扛不住饿，这些您先垫垫。我跟大黄年轻，饿个一两顿不算事。”
心底火气噌地往上冒。元烈眼下还要靠着我们取丹，好歹也算有求于我们，竟抠门到连一头羊都舍不得宰了烤肉，只拿这点奶食糊弄人！当我们小鸟胃吗？
我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蒙古包门口往外张望，正好看见昨天领我们过来的胖妇人，正挥舞着鞭子驱赶几十头瘦骨嶙峋的羊。草场枯黄，寒气逼人，地上连根像样的青草都找不到，羊群挤成一团，蔫头耷脑地不停咩咩哀叫。
我盯着羊群看了片刻，心里渐渐有了盘算：看来他们压根没储备过冬草料，说不定这群羊本就是临时掳来的，吃光了这批，再换另一处据点搜刮新的牲口。
我果断回头朝大黄一挥手：“走，出去溜达溜达。”
刚靠近羊群，受惊的小羊猛地发出一声哀鸣，四散奔逃。大黄眼疾手快，猛地蹿出去，精准叼住两头肥羊的后腿，当即使出了它的看家本事——拎着羊原地转圈。
呼呼的风声掠过耳畔，足足抡了十来圈，他才猛地松手，两头羊重重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紧接着大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低吼，剩下的羊群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似的往草原深处逃窜。
不远处的胖妇人见状急得直跺脚，慌忙追着跑散的羊群。我抬手朝几十米外一小堆沙柳柴火努了努嘴，大黄瞬间领会，抓起两头羊快步奔了过去。
那堆柴火全是砍来的沙柳枝条，晒干之后刚好能生火烤肉，枝条削一削还能当肉签。我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手起刀落利落分割羊肉，大黄蹲在一旁，抱着两条羊后腿凑到火堆边烘烤。
我剥掉羊皮，不用费心处理内脏，直接割下厚实的背脊肉，削了几根沙柳枝，扎扎实实串了四大串肉。
柴火噼啪作响，油脂不断滴落在火苗上，腾起阵阵白烟，浓郁的肉香很快漫开。我的胃一阵一阵痉挛，饿得直发慌。
我暗自咬牙：吃他的，喝他的，先把体力攒足，等到夜里开坛做法，再好好收拾这个老怪物。
我一边翻着肉串，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整个上午，那些看守的壮汉全都缩在各自的毡房里，没人出来巡逻，也没人打理羊群，反常得过分，铁定藏着猫腻。
大黄是真饿狠了。没有盐巴调味，羊肉外皮烤得焦黑，内里一咬还带着淡淡的血水滴下，他也毫不在意，两只手各攥着一条羊后腿，埋头狼吞虎咽，看得我心里又酸又涩。
我抬眼望了望头顶的天，整片天空灰蒙蒙的，乌云压得很低，是个晦暗压抑的坏天气。老话讲七不出门，八不回家，今天刚好是初七，属实是诸事不顺的凶日子。
我余光瞥到高空，四道黑影正慢悠悠地盘旋游荡，正是元烈驯养的金雕。我不再多想，低头大口啃起烤串。别说，这片荒草原的羊肉出奇地不膻，简简单单炭火原味，烤得外糊里嫩，嚼起来还带着淡淡的炭灰焦香，别有一番滋味。
有天上这几只猛禽盯着，难怪元烈一点都不怕我们趁机乱跑。
我一边吃肉一边盘算，没多大功夫，就干掉了三串将近两斤重的羊肉。我抹了把嘴角的油，心里暗忖：行，烤羊吃完，下一顿干脆就烤这几只鸟打牙祭。
大黄更能吃，四条羊后腿尽数下肚，又烤了五六斤羊排带走。余下的羊肉和羊皮和内脏，我随手撒了点秃头老道给的药粉，才慢悠悠收拾妥当，往暂住的蒙古包折返。
刚踏进毡房没多远，我们方才烤肉的火堆旁，猛地落下一只金雕，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一只只巨大的猛禽接连俯冲落地。
吃吧，多吃点，我笑眯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