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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中午，既没人送来吃食，那些看守的壮汉也压根没踏出毡房半步。我们方才私自宰羊烤肉，全程没人上前阻拦呵斥，仿佛我们偷吃牲口的事压根没发生，一派诡异的平静。
头顶的天自始至终昏沉晦暗，厚重的乌云层层堆叠，大半片天穹都被死死压住，像一口漆黑的铁锅倒扣在草原上空。
凛冽的北风呜呜呼啸着横冲直撞，卷起枯草碎屑和细碎尘土劈头盖脸砸过来，刺骨的寒意一股股往脖颈、脸颊上钻，谁也说不清接下来要落雪，还是会浇下冷雨。
远处的羊群慌慌张张地扎堆乱叫，咩咩的哀鸣被狂风扯得支离破碎。
秃头老道守在蒙古包门口，一会儿抬眼眺望天色、辨着风向，一会儿弯腰捻起脚下的干土捏碎掂量，最后揪起一根枯草根杆，对着云层比划丈量，模样格外郑重。
我靠在门框上调侃他：“师叔，您这是搁这儿称云彩重量呢？莫不是想盼着掉下来几个大冰雹，直接把元烈那老混球砸趴下？可说好了，这是北方寒冬时节，这个月份下冰雹，跟老母鸡主动打鸣一样稀罕，纯属天方夜谭。”
老道狠狠剜了我一眼，面色凝重，语气半点玩笑意味都没有：“正经本事不学，就知道耍嘴皮子。我是在推演天象，实话跟你说，今天的天气邪门得很，不光要下暴雪，还真能让你说中‘母鸡打鸣’，小心冰疙瘩砸你个龟孙满头大包！”
我啧啧两声，嬉皮笑脸地拱火：“行啊，您要是真有本事，就让老天爷砸下拳头大的冰球，咱们比比看，是冰雹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别贫嘴了。”老道皱着眉打断我，转身往毡房里走，“赶紧翻翻东西，找点能御寒的衣裳被褥，这天憋到头了，撑不了多久。你看外头，草根、枯枝上全都结了白霜，大风暴说来就来。”
我眯起眼，望向营地那几顶最大的主毡房，元烈驯养的几只金雕正收拢翅膀，静静蹲在毡房顶的木梁上，冷眼盯着整片草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还真被他看出来了，大雪真的要来了。
秃头老道观天象这一块，这会我不服天气预报，就服他！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进屋的刹那，周遭所有喧嚣骤然掐断。呼啸的北风凭空消失，毡布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的动静、羊群的嘶鸣、草叶摇晃的细碎声响，尽数归于虚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给整片草原按下了暂停键。
我猛地回头，浑身一僵。广袤的枯草甸死寂一片，连最纤细的干草叶都纹丝不动，空气冻得发僵。我心里门儿清，这种短暂到窒息的宁静，正是暴雪混着冰包倾泻而下的前兆。
“师叔，风停了！”我拔高声音朝屋里喊。
“听见了，我耳朵没聋！”老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急促，“还愣在外面干什么？赶紧滚进来把门关上，等着挨冰碴子劈吗？”
我最后扫了一眼死寂的草原，反手拽紧木门，“哐当”一声落好门栓。
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五分钟，大地深处忽然滚来沉闷的轰鸣，狂风骤然爆发，呜呜的低吼从远方地平线一路碾来，如同蛰伏的巨兽放声闷吼，贴着枯黄的草皮飞速推进。蒙古包的毡布被狂风撑得鼓鼓发胀，一下下狠狠拍打着木骨架，震得整座小包微微晃动。
我扒开毡帘拉开一道细缝往外张望，一道惨白的电光猛地撕裂暗沉的天际，无数细碎的电流在云层间蔓延开来，仿佛半边天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云层深处，隆隆的闷响反复翻涌，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我刚想回头提醒老道小心，一颗冰凉坚硬的小冰球“啪”地砸在门边，落地瞬间碎裂成一小片冰晶。
“好家伙，足足有大黄豆那么大！”
话音未落，头顶的毡顶就响起密集的砰砰撞击声。
我下意识伸手探出帘外，两粒个头更大的冰球砸在掌心，尖锐的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手背生生作痛。
我立刻缩回手，死死合上缝隙，转头沉声喊道：“师叔，大黄，赶紧把厚衣裳裹上，咱们该开工了！”
秃头老道二话不说，直接朝我扔过来一件散发着霉味与汗臭的厚披风，语气无奈又悲壮：“天时地利咱们一样不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水花。
罢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当给你当棍使，你尽管放手干。真要是撑不住折在这儿……索性就地把我埋在草原上就行。”
我随手接住披风，语气平淡却笃定：“师叔，你敢死在这里，我就敢施法把你的魂魄引到天上那几只破鸟身上，让你往后天天吃腐肉。”
老道苦笑一声：“这天寒地冻的，就算归西，我也想埋回望真观，所以，只能拼了。
这场反常的暴风雪，对我们处境不利，对元烈他们，只会更难熬。”
“嗯，”随后我看向大黄，一个想法蹦了出来，胜负就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