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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顶抵着一块厚实木板，护着头部，带着大黄踏入元烈那座最大的主毡房。一进门便看见元烈静静躺在毡房正中央，身上严严实实裹着一床厚重棉被。
瞥见我们走进来，他微微抬了抬手，周遭十个闭目诵经的壮汉瞬间收声，咒文戛然而止。
“吴缺小友，你倒是来得早了些，时机尚且未到，你那京城的地还未办妥。”元烈的声音带着病态的虚弱，眉眼间写满不悦。
我冻得牙关发颤，说话都结结巴巴，故意装出一副只想草草了事的模样：“呵……早点…把东西……取出来，我们也好……早点动身……回去，这鬼地方………太冷了。”
元烈一瞬不瞬盯着我，足足审视了一分钟，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也罢，既这么心急，就先把药服下。”说罢，他抬手摸出上午那只布药袋，身侧一名壮汉上前接过袋子，一步步走到大黄跟前。
我不动声色朝大黄微微颔首。大黄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接过药袋，倒出里面孤零零的一颗药丸，抬眼飞快确认了我的神色，仰头直接吞入腹中，随即张开嘴，示意自己已然服下。
“坐吧。”元烈抬手指向他下手空置的两个座位，那正是上午负伤几个壮汉原本待的位置。
我拽着大黄径直落座，没有丝毫拖沓。这座主毡房烧着取暖的铁炉子，暖意融融，只是炉上不知在熬煮什么邪物，一股混杂着腥气的臊味在空气里久久散不去，闻得人胃里翻涌。
见我们安稳坐定，元烈轻轻一点头，再度阖上双眼。我们心知肚明，我前几天吞下药丸这件事，彼此都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
我吃了，如今大黄也吃了 ，他心安了！
没安稳坐上片刻，身旁壮汉们的诵经声陡然变调，语速骤然急促起来，像是在飞速背诵晦涩的经文，一口拗口的蒙古语连绵不绝，我半句都听不懂，心一点点悬了起来，焦灼地等待发难的时机。
忽然，穹顶之上传来几声细碎的啾鸣，紧跟着“哐啷、哐啷”的闷响，似有重物顺着木架缓缓滑落。
屋外狂风呼啸、冰雹砸击毡布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这突如其来的异动，瞬间惊动了元烈。他猛地睁眼抬头，死死望向头顶那块修补过的顶毡，片刻后，上方的异响又诡异地归于沉寂。
“元烈，出什么事了？”我抬眼望向他，目光灼灼，故作懵懂地开口试探。
“闭嘴！即刻布阵！”元烈猛地撑着身子坐起，张口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鲜血淋漓，凌空飞快勾画符纹。丝丝缕缕的血痕悬浮在半空，清晰地勾勒出道法咒印，妖异又刺眼。
周遭壮汉的诵经声再度拔高、提速，密密麻麻的嗡鸣瞬间从头顶压落，仿佛上万只蜜蜂被捣了老巢，此刻在耳畔盘旋嘶吼。
我只觉脑袋疼得快要炸开，心脏擂鼓般狂跳，脉搏跟着咒文的节奏疯狂震颤。
我死死咬紧牙关，慌忙摸出怀中的小权杖，轻轻缓缓摇晃。一缕微弱的清明感缓缓漫上脑海，勉强撑住即将溃散的神智。
就在这时，大黄骤然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抬手狠狠朝着元烈扬了过去；紧接着他侧身擒住身旁一名猝不及防的壮汉，像拎麻袋一般将人狠狠砸向元烈。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狠戾利落。做完这些，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往门口的方向一送，脚下踏出规整的罡步，抬手甩出六枚五帝铜钱，指尖飞速捻动，一把三寸长的铜钱剑成型。他抬手将铜钱剑掷向毡房顶端，一声暴喝震得帐子微微发颤：“破！”
铜钱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径直劈在顶毡之上，一抹刺目红光一闪而逝，厚实的毛毡硬生生裂开一道一米多长的大口子。呼啸的冷风顺着裂口灌进帐内，裹挟着玻璃珠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大黄指尖飞快掐诀，接连几声“咔咔”的脆响从头顶传来——毡房穹顶正中心那根承重的木质圆框，应声断裂。
这套脑是整座屋顶的核心支点，所有辐射状的乌尼木杆，全都依托着这根圆框支撑。
只听一声震耳的“咔嚓”脆响，穹顶正中的套脑硬生生崩开一道狰狞大口子。下一秒，一根根乌尼杆失去支撑，猛地摇晃滑脱，整片穹顶肉眼可见地向下塌陷，厚重的顶毡兜头往下压。
元烈脸色涨的黑红，目眦欲裂，他半空的血符还差最后几笔，只能死死咬紧后槽牙，拼尽全力加快结印的动作，妄图稳住阵法。
套脑断了！整座帐子要塌了！不光是木架扛不住，这毡房的气场根基彻底碎了，他布下的辟邪困阵，全完了！
元烈嘶吼出声，话音被坍塌的杂音撕碎，“拦住他们……一个不留！”
烟尘荡起，我和大黄抱一下快速分开 ，他抄起一根棍子往里走去。
帐门边上，药力和咒文带来的剧痛席卷全身，我头疼欲裂，浑身气血翻涌，拼尽全身力气往门外爬。四肢绵软无力，每挪动一寸都格外艰难，仿佛泡在深水之中负重前行。
我不敢回头，眼前视线模糊，温热的血慢慢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紧跟着嘴角、耳朵也渗出了血丝。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刹那，一只粗糙有力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一粒温热的丹药被塞进我嘴里。
我混着满口血水囫囵咽下，一股灼热滚烫的药力顺着喉咙一路沉进丹田，硬生生压下体内翻涌的戾气与剧痛。
“叼儿，别出声。”是秃头老道的声音，他抬手把一顶厚实的毡帽扣在我的头顶，压低声音叮嘱。
我强撑着仅剩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师叔……快去帮大黄。”
没人看得出来，方才进门那会儿，我就暗中掐诀布下了障眼法。外人眼里的大黄，实则是我，我便是大黄。
这种幻术撑不了多久，遇上元烈这种术法高深的老手，顶多勉强维持几分钟，这也是我一上来就毫不犹豫骤然发难、撕破脸动手的根本缘由。
我先前吞下去的药早已侵入四肢百骸，浑身内力流失大半。中了元烈的黑招 如今也不怕再吞一粒药下肚了。
不吃？…这可糊弄不了人，一走进这座帐篷我就感觉到了，心脏处一紧一紧的， 就跟随时要咔嚓停了一样！不坏了他的阵法 大黄和秃头老道根本斗不过他。
更何况，这毡房里还有猎枪 ，那是粘过人命的，崩了我们那是顺手的事！
刚才我弄塌毡房顶，已经是我拼出了毕生的力气，如果不成功，那我彻底歇菜了！
结局是好是坏依旧未知，赌不起，但是我们敢拼一把。
所以大黄万万不能中招，一旦他也被药物制住，我们俩就真的束手无策，只能乖乖躺平，任元烈随意拿捏宰割。
眼下穹顶崩塌、阵法破碎，元烈筹谋许久的计划已经被我来个当头一棒。接下来，就只能指望大黄，还有秃头老道，能不能扛住压力，撕开一条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