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秃头老道在京城的住处过得清闲自在。每日除了简单收拾打理屋子,剩下的时间便是吃吃喝喝、闲散度日。
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年味渐浓,我俩心里也早早敲定了主意,打算趁着过年前赶回广市。
之所以急着回去,也是有缘由的。我老爹吴铲子压根没打算今年回老家过年,反倒一头扎去了广市,在那边做起了种蔬菜的小生意,安稳落脚了下来。不止我爸,常青也早早去了广市,如今跟着张憨熊踏踏实实种菜摆摊,靠卖菜讨生活。
既然家里人都齐聚广市,我们自然没必要再回老家乡下。我干脆联系了中介,把京城这套房子全权托付出去出租。距离春节仅剩十天的时候,我和秃头老道订好了机票,收拾好行李,准备动身奔赴广市。
这段时间里,京城那位大老板几乎疯了一样,接二连三给秃头老道打电话,催得格外急切。可秃头老道心里跟明镜似的,直接以闭关清修为由,统统回绝了。
我们俩心里都清楚得很,这时候凑上去,纯属去送命!
那位大老板的上司早前才做完一场大手术,身子骨本就亏空虚弱,之后又惨遭黑狐撕咬抓伤。黑狐最是阴毒,它的利爪和唾液自带剧毒,寻常的动物疫苗、消炎药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压根压制不住体内的毒!
我至今还记得,大老板手下那位永河大师的师弟,也就是那位大和尚,当初就是被黑狐抓伤。起初靠着大法师的秘法强行压制伤势,勉强稳住了局面。可自从那大法师死了后,没人能继续帮他镇毒,他身上的伤口瞬间彻底恶化溃烂,短短数日,就传来了他暴毙身亡的消息。
任你身份再高、钱财再多、本事再大,沾上这阴毒的因果,终究难逃一死。
再说那位大老板,他腹中的旧疾也早已被毒素侵蚀,靠着外力强行压制了数年。可这种隐患就像熟透的西瓜,内里早已腐烂空洞,迟早会彻底炸裂开来。作恶多端必遭天谴,折寿殒命,本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结局。
果然不出我们所料,就在我们离开京城的第二天,我翻看当地报纸,就看到了一则官方通告,那位身居高位的领导,对外宣称积劳成疾、鞠躬尽瘁离世。
而那位大老板,也在两个月后,传出了癌症晚期、不治身亡的消息。
得知消息后,秃头老道彻底断了和京城那边的所有牵扯,干脆直接把手机卡拔出来扔掉,彻底斩断了过往的联系。
一路辗转奔波,我们顺利回到了广市的家。踏进门的那一刻,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我心里瞬间踏实舒坦下来。秃头老道也没回自己楼上的房间独居,索性直接住在了我家里,两人依旧作伴。
休整一晚后,第二天一早,我先给我爸吴铲子打去了一通电话,随后打了辆车,直奔他落脚的地方。
我爸妈带着我奶在广市城郊租了五亩菜地,那边自带几间民房,住人、种地都方便,夫妻俩便守在菜园子里忙活。
我带着大黄,单独租了辆车往城郊赶。车子还没开到地头,远远的我就看见路口停着一辆老旧的破摩托,我爸正倚在车旁等着我。
隔了好几个月没见,他整个人黑了不止一个度,常年下地干活,身子也练得结实粗壮了许多,褪去了从前那副游手好闲的模样。
看见我下车,我爸立马咧嘴笑了,嗓门洪亮:“叼儿,可算回来了!赶紧回家,你妈一早就在忙活,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好好给你补补!”
“行。”我应声应下。
我刚下车,载我过来的出租车便掉头开走了。我爸目光扫过我身边,忽然微微一愣,眉头轻轻皱起,四处张望了两眼,疑惑道:“叼儿,黄起呢?你咋没把他一起带来吃饭?”
黄奇?大黄?
我愣了一瞬,随即低头看向脚边乖乖蹲着的大黄,瞬间反应过来,随口找了个说辞:“哦,他回老家去了。”
一旁的大黄听见这话,狗脸瞬间写满了不屑,两只眼睛几乎要翻上天。
它对我爸的怨念,这么多年半点没消。当年被我爸下锅炖了的血海深仇,这狗子记到现在。若不是看在他是我爹的份上,以大黄的性子,早就直接扑上去一口锁喉了。
我跟着我爸往菜地深处走,整片菜园郁郁葱葱、绿意盎然。菜地尽头整齐排列着一排低矮的小平房,都是种菜农户日常居住的屋子。
我爸伸手指着最边上的四间砖房,笑着介绍:“看见没,这四间就是咱家的。旁边连着的三间是你憨熊叔家的,等会儿他们两口子也过来一起吃饭,热闹热闹。”
我轻轻点头,目光望着眼前整整齐齐的菜畦,满眼青翠欲滴,心里忍不住暗暗纳闷。
我爸大半辈子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一辈子没正经过日子,如今竟然能踏踏实实种地务农,守着几亩菜地勤恳干活?眼前这一幕,实在让我不敢相信,他是真的彻底改头换面了。
可等我一拐进农家小院,脚步骤然顿住,整个人当场看懵了。
院子的空地上,一个看起来约莫两岁的小丫头,正蹲在地上追着几只小鸡崽,小手笨拙地抓着毛茸茸的雏鸡,玩得不亦乐乎。
而她身旁坐着的,赫然是我奶奶!
更让我震惊的是,奶奶怀里竟然还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分明裹着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我猛地停下脚步,一脸错愕地转头看向我爸,满心都是疑惑和不解:“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瞬间变得局促起来,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咳咳,那个叼儿,你、你听我解释。这两个娃身世可怜,是我和你妈前些日子捡回来的!你放心,我俩身子骨硬朗,我们自己养,绝对不用你操心,不拖累你!”
我忍不住用力搓了搓脸,心里又无奈又窝火。
我爸妈大半辈子清闲,临老了反倒给自己找罪受。奶奶一把年纪,早就到了安享晚年、养老享福的年纪,本该清闲度日,结果现在反倒跟着家里折腾,还要照看两个孩童!
满腔的无奈涌上心头,可看着眼前的画面,所有埋怨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我快步走上前,轻声喊了一句:“奶,我回来了。”
听见我的声音,原本坐着的奶奶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一把将怀里的襁褓塞到我爸手里,起身一把将我抱住,小声地哽咽落泪。
我余光悄悄扫过地上玩耍的两岁小女孩,又瞥了一眼襁褓里熟睡的婴儿,心口猛地狠狠一揪,原本到了嘴边的所有抱怨、吐槽,尽数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执意要留下这两个孩子,不是一时兴起。
这两个被遗弃的小女孩,竟然和小时候的我一模一样,都是豁子嘴的先天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