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外的柏油马路空旷寂静,深夜的晚风带着刺骨凉意扫过地面。夜空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迹,连一丝月影、一点星光都无,黑沉沉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这会恰好是暗行坏事的绝佳时辰。
大黄慵懒地趴在路边的阴影里,抬着脑袋望向漆黑的夜空,周身气息松弛,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它的五感远超寻常生灵,寂静的夜色里,一丁点细微的异动都逃不过它的捕捉。
没过多久,一阵细碎又压抑的呜咽声,顺着晚风穿透死寂,遥遥传了过来。
那声音又弱又哑,带着极致的痛苦与隐忍,是黑狐的声音!
大黄眸光一凝,瞬间挺直了身子。
只见别墅区旁的幽暗树丛阴影里,一道漆黑的身影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它四肢发软,每一步都走得踉跄狼狈,身子不断摇晃,像是随时都会栽倒在地。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气紧随其后,被晚风裹挟着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涩,格外呛狗。
“小黑,过来!”
大黄压低嗓音,沉声低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远处仓皇逃窜的黑狐听见呼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原本虚浮的脚步骤然提速,拼尽仅剩的力气狂奔过来。它嘴里发出呜呜吱吱的细碎哀鸣,浑身乌黑油亮的皮毛沾满尘土草屑,狼狈不堪。
它死死弓着身子,不断伸出舌头,疯狂舔舐着后大腿的伤口。
那处皮肉已然被洞穿,一个狰狞的血洞赫然裸露在黑亮的皮毛之间,温热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往外汩汩渗出,顺着小腿滴落地面,在柏油路上晕开点点暗红血迹。
大黄眸光沉沉,心头暗自诧异:看这伤口规整的形态,分明是枪伤!可方才夜色静谧,它全程守在附近,压根没听见半点枪响动静,实在蹊跷。
它沉吟片刻,慢悠悠摸出一张黄符箓,甩下。
“把这张黄符点了。”大黄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点完之后,缠在你身上的羁绊便会彻底消散,那个人的气息会彻底从你体内褪去。从此以后,你彻底自由,你我之间所有恩怨,一笔勾销,各自安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唰地一下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转瞬无踪。
飘落半空的黄符悠悠下坠,黑狐立刻探起身子,一口精准叼住,想都没想便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吞咽下去。
它心里又气又委屈,满肚子憋屈无处发泄。
它说到底只是一只修行未深的狐狸,无火无焰,根本无从点火!更何况此刻它身受重伤、血流不止,拼了半条命才侥幸逃出生天,本就虚弱到了极点。这深更半夜、荒无人烟的街头,让一只重伤的动物点火脱缚,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黑狐满心愤懑,也懒得纠结,干脆直接将符箓彻底吞入腹中。
咽下符箓后,它警惕地支起耳朵,飞快扫视四周漆黑的街巷,确认暂无危险后,拖着流血的伤腿,跌跌撞撞钻进路边的黑暗角落,小心翼翼隐匿起身形。
它喜欢被圈养在人类身边,住在繁华京城,早已彻底习惯了人类的精心照料与安逸生活。喧嚣的都市、温热的居所、充足的食物,早已磨去它野性的本能。它再也不愿回到荒无人烟的野林,风餐露宿、自行觅食、颠沛流离。
偌大的京城,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它最熟悉、也唯一能投奔的去处,便是那位平日里待它温和、对它百般偏爱器重的大老板。还有它身上的伤,必须得医治。
脑海中闪过对方往日宠溺的模样,黑狐心里稍稍安定,打定主意前去投奔。它忍着钻心刺骨的剧痛,循着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路线,一步一挪、艰难蹒跚前行。
另一边,大老板府邸内。
黑狐当众发狂、抓伤上级、险些酿成大祸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大老板耳中。
消息入耳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沉,郁结的怒火瞬间直冲头顶,原本保养得宜的腹部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又闷又胀,翻涌不止。
他又气又悔,满心都是恼火。
这只黑狐是他花大价钱买的,只因它通人性、灵气十足,格外机灵讨喜,还身怀特殊本事、有过人之处,他才特意献给上位领导,当作贴心礼物,只为稳固人脉、铺路升迁。
万万没想到,这畜牲竟敢如此不知好歹,当众发疯作乱,冒犯上司、险些害人性命!
这一下,不仅苦心经营的人脉岌岌可危,就连他自己的前途也彻底蒙上阴影!
“该死的畜牲!”
大老板怒不可遏,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的茶杯。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骤然响起,茶水四溅、瓷片纷飞,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的滔天怒火。他满心悔恨,暗自咬牙:早知道这孽畜野性难驯、惹是生非,当初就该直接勒死,也好过今日给自己招来灾祸!
满腔愁绪与焦虑缠得他彻夜难眠。
凌晨三点,整栋别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已沉沉入睡,唯有他独自坐在书房,指尖夹着香烟,一根接一根地猛抽。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阴沉的眉眼,心底满是焦灼与算计。
过完年便是他仕途晋升的关键节点,能不能再往上迈一步、彻底坐稳高位,全看老领导的一句话。如今黑狐闯下大祸,若是不能及时补救、挽回局面,他多年的苦心经营,终将付诸东流!
正当他绞尽脑汁思索补救之法时,静谧的窗边忽然响起一阵细碎又急促的“吱吱”挠窗声!
“吱、吱——”
声响断断续续,穿透深夜的死寂,诡异又刺耳。
大老板浑身一僵,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心头猛地一紧,吓得浑身一颤,身子一软,直接从座椅上跌坐在冰冷的地面。
他惊魂未定地抬眼望去,只见漆黑的玻璃窗外侧,探进来一个脏兮兮的小巧脑袋,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屋内的他,眼神诡异又灵动。
下一秒,那漆黑的身影猛地直立起来,用尽全力奋力推撞玻璃。
看清屋内的人是他,那黑影嘴角咧开,竟是露出一抹诡异又讨好的笑意。
大老板浑身发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魂魄险些直接离体。他定了定神,眯着眼细细辨认片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竟然是小黑!这只闯下大祸的孽畜,居然还敢主动跑回来?!
这一刻,极致的恐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江倒海的暴怒。
它闯下弥天大祸,害得自己要前途尽毁、日夜难安,如今居然还敢大摇大摆找上门,是嫌自己倒霉得还不够彻底吗?!
滔天怒火瞬间淹没了他,大老板气得浑身剧烈发抖,胸腔怒火熊熊燃烧。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快速冷静下来,心底飞速盘算:不能冲动,先稳住它,把这只孽畜抓在手里,再做打算!
念及此,他强装镇定,连忙从地上爬起,快步上前,抬手推开了紧闭的玻璃窗。
窗户刚一打开,浑身脏乱、满身血污的黑狐立刻纵身一跃,轻巧地窜进屋内,乖乖蹲坐在他的脚边。
它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对着大老板吱吱呜呜,发出软糯又委屈的哀鸣,全然不知自己早已闯下大祸。甚至大胆地往前凑了凑,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大老板的裤腿,姿态温顺又讨好。
大老板低头看着脚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头又气又闷,百般纠结。
他心底杀意翻腾,恨不得当场抬手拍死这个惹祸的祸害,可又必须将它牢牢抓住、掌控在手,毕竟还得给大领导一个交代;可若是强行动手,又怕这孽畜再次发狂发疯,反手抓伤自己,再度添乱。
百般纠结隐忍了整整一分钟,他终于压下心底所有戾气,放低姿态、压低嗓音,语气故作温和:“小黑,你回来了?看你浑身脏的,我让人给你好好洗个澡,好好歇歇,好不好?”
受伤的黑狐哪里来得及分析人心险恶。
听见温柔的话语,它立刻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低下头,反复舔舐着还在不断渗血的后腿伤口。
剧痛阵阵袭来,浑身虚弱无力,此刻的它早已筋疲力尽,只想找个温暖安稳的窝好好休养歇息。
于是它彻底放下所有戒备,乖乖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眸,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大老板,温顺又乖巧。
大老板再也懒得多看它一眼,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阴寒。
他侧过身,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电话,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个平日里专门负责照料黑狐、熟悉它习性的下属快步走进书房。
下属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是伤、虚弱至极的黑狐轻轻抱入怀中。
闻到熟悉的气息、感受到久违的安稳,紧绷许久的黑狐彻底放下所有警惕,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软软瘫在下属怀中。
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的黑狐,大老板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面上覆满阴森冰冷的寒意,一字一顿,沉声吩咐:
“牙拔干净,爪子剁掉,两条后腿拧折,留它一条活口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