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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儿，小黑……你不会打算……它……”
秃头老道沉默许久，神色几番拉扯，才犹犹豫豫把话说出口。
我抬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想说，不管怎么讲，小黑跟着咱们不少年头，平日里也出过不少力气？
可你仔细想想，倘若那天夜里，我和大黄没有再次巡查，你我二人，还有归真观所有人，尽数都会被人抓走。最轻也要关上十年二十年，运气差些，直接就是枪毙。
前些年严打的形势，你难道忘了？真到那一步，归真观还能存续下去吗？有些畜生，就算养再久，骨子里的野性和私心也永远养不熟！”
“实话跟你讲，只要这一次它能把事情办妥，我也没打算取它性命。”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行，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一切便由你来决断。”老道眨了眨眼，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感慨，“人年纪一大，嘴巴就爱絮絮叨叨，你别嫌我烦。”
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没有再多争辩。秃头老道终究心肠太软，比起我刚认识他的时候，性子更是温和太多，本性便是善善软软，容易念及旧情。
镜头一转，东城一处僻静豪华别墅之内。蜷缩在精致软垫狗窝里的小黑辗转难眠。
外人眼中，它是温顺乖巧、讨人喜爱的灵狐小黑，无人知晓夜幕降临、肉身陷入沉睡之后，藏在狐躯之内的大法师便会掌控这具身体。
他不敢在别墅之内大肆作乱。无数个深夜，他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好几次想要冲出院墙，寻找昔日仇敌复仇，联络自己残存的几名徒弟。可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如今被困在狐狸躯体里，无法开口言语，不能修行术法，只能发出吱吱的疯癫嘶鸣。
困在兽身之中，他清楚明白，不会再有任何人前来搭救自己。既然横竖都是牢笼，那便尽情折腾发泄怨气。
即便沦为畜牲，他也不愿乖乖认命。数次潜回大老板宅邸四处打砸破坏，究其根源，便是怨恨此人办事不力，非但没能一网打尽归真观众人，当初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身陷绝境，不肯出手相救。
每当体内那道暴怒神魂躁动，小黑都会拼尽全力压制，它也烦死了自己的身体里有个恶心人的人类！可是它又赶不走！只能临睡前要么把自己反锁进铁笼，要么熬到后半夜才敢闭目休息，天还未蒙蒙亮便强迫自己清醒。
为了限制体内那人类的行动，它拼命吞食食物，短短两个月体重暴涨好几斤。它心里也清楚，再继续胖下去，就真的彻头彻尾变成一只供人把玩的宠物，一身敏捷身手会被肥肉拖累，行动处处受限。
或许今晚，一切就能解脱了。
小黑心底隐隐明白，自从被转送过来的那一日开始，它便是在还债，偿还当初一时被报复冲昏头脑欠下的债。
最开始，它只是想设计抓住整日欺负自己的大黄，谁曾想计划全盘落空，反倒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过它不后悔。
思绪飘回今晚的任务，小黑下意识收紧蓬松的尾巴。目标不久前才做完一场手术，身子虚弱……可那人身边护卫环绕，不少随从随身携带着武器，它真能顺利完成任务，全身而退吗？
那个狗东西曾经许诺，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倘若它有本事脱身，往后便能重获自由；一旦失手，它连同躯壳里那道怨魂，一同灰飞烟灭，事情由不得它。
自做完手术之后，那人再也没有像从前一般逗弄它。小黑沉思片刻，悄无声息从铁笼中爬出，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纵身一跃跳上窗台，顺着外侧栏杆缓缓朝着二楼攀爬。
它刻意沿着建筑阴影潜行，不多时顺利抵达二楼阳台。几个轻巧腾跃，落在露台之上，透过厚重窗帘一道狭窄缝隙向内张望。大床之上，那人睡着了，正是那个平日里喜欢摩挲它，更喜欢拽它的小钉子，使劲弹它，两个球，的男人。
龌龊、下流、人渣！连一只动物都要肆意轻薄。
浓烈恨意瞬间涌上漆黑的眼眸。可恶的人类，拿命来！
它如同野猫一般，细细舔舐四只锋利的爪子，紧接着趴在阳台边缘，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吱吱呜呜、低低呜咽声响。
没过多久，卧室推拉门应声拉开，一名值班护士探头朝外查看，正要关门的刹那，黑狐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身形如黑影一般猛地窜入房间，直直朝着大床冲去。
与生俱来的弹跳力尚未完全消退，它纵身一跃重重落在男人胸口，锋利牙齿狠狠咬住对方下巴，四只利爪如同装上滚轮一般疯狂撕扯。薄薄睡衣瞬间碎裂，皮肉被挠开一道道血口，细碎血肉条四下飞溅。浓郁的血腥气味彻底唤醒黑狐骨子里的嗜血本能，久违的畅快席卷全身。
酣睡中的男人骤然遭受袭击，发出一阵堪比杀猪般凄厉的哀嚎。一旁的护士吓得呆立原地，紧接着放声尖叫。惨叫声传开，四名壮汉立刻持械冲进卧室，其中两人手里握着枪械。
黑狐心中清楚不宜久战，不再恋战，转身朝着阳台飞速狂奔。任务已经完成，自由近在眼前！可身上多余的肥肉此刻尽数变成累赘，起跳发力的一瞬间重心失衡，只听见“噗通”一声闷响，它直接从铁艺栏杆缝隙跌落下去。
紧随其后传来几声刺耳摩擦声响，后腿传来撕裂般剧痛，半边躯体瞬间发麻。它来不及感受疼痛，死死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后腿挣扎着朝着庭院小花园奔逃。
花园围墙连接着别家别墅，小道人烟稀少，是眼下唯一能够逃生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