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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莉亚眼巴巴地仰着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叶航抬起右手，在半空虚按。
大厅外那四个巨大的重型工业货柜瞬间消失，海量的基建材料和物资箱被悉数纳入系统空间。
卡尔拉刚换好一套相对干净的囚服，从牢房区大步走出来。
她原本还在甩着头发上的水珠，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门外，又落在苏莉亚那沾满灰尘的脸上。
卡尔拉的步伐猛地停住。
这才出去了几个小时，就搬回来四个满载的货柜？
要知道她、柳千雪和小九三个人一起，也得一上午才能攒满。
这拉车的活儿，真要被人抢了。
柳千雪靠在侧面的石柱旁，双手环抱在胸前。
“大块头，看来你这苦力当不了多久了。”
柳千雪轻笑一声。
这没脑子的肌肉女平时牙尖嘴利得很，逮着个机会她可不得狠狠的损上几句？
“这位新来的妹妹，手脚可比你麻利得多。”
“闭嘴！”卡尔拉转头呵斥。
“我那是去杀怪了，拉车只是顺手！”
柳千雪摊开双手，不置可否。
卡尔拉被戳中痛处，几步走到苏莉亚面前。
“小丫头，你刚才叫什么？”
卡尔拉居高临下地问。
苏莉亚擦了擦口水，乖巧回答：“好人哥哥。”
“不准叫哥哥！”
“要叫叶航大人！或者典狱长大人！”
“这是规矩，懂不懂？”
苏莉亚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
“大人？”苏莉亚满脸茫然。
“可是大人不都是戴着假头发、拿着鞭子打人的大叔吗？”
“好人哥哥不打人，还给我面包吃。”
卡尔拉一时语塞。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莉亚懵懂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典狱长大人。”
叶航坐在高台上，手指在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上快速滑动。
他点开私聊频道，找到那个天赋是“美食家”的求生者。
【三份肉排。】
对方秒回：【没问题大佬！刚好我今天的天赋还没用过！】
叶航看了眼刚入库的物资。
四个重型货柜里，单是纯净水和密封大米就有几吨。
他随手划拨了一小部分净水和一袋大米，外加一些用不上的木材。
【谢谢大佬！祝大佬天天发财！】
交易瞬间达成。
叶航关闭面板。
三个用锡纸包裹、冒着腾腾热气的厚实肉排凭空出现在黑石台阶上。
浓郁的黑椒酱汁混合着烤肉的油脂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
苏莉亚的鼻子疯狂抽动。
她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肉排，双腿几乎要跪下去了。
“吃吧。”叶航开口。
苏莉亚欢呼一声，扑到台阶前。
她双手抓起一块烫手的肉排，连外面包裹的锡纸都没撕干净，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撕扯肉块，油脂和酱汁在口腔里爆开。
苏莉亚的咀嚼动作突然停住了。
豆大的眼泪从她沾满黑灰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一滴接着一滴，砸在手里的肉排上。
“呜……”苏莉亚张大嘴巴，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把肉往嘴里塞。
咀嚼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连咀嚼都不完全就直接吞咽下去。
“慢点，没人抢。”
叶航走下台阶。
苏莉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大人……我……我只是个被人嫌弃的怪物……”
“我真的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吗？”
苏莉亚仰着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她想过肉会很好吃。
但没想过会这么好吃！
“那个戴假头发的大叔说，像我这种吃得比猪还多，长得又丑的怪物，能有黑面包吃就该感恩戴德了。”
“他说我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苏莉亚腾出一只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我只是拿了点铁盒子回来就能吃肉……”
“要不你让我帮你打架吧！”
苏莉亚急切地提议。
“我一次能打好多好多人。”
“打一万个人，你给我块面包就行了。”
“那些大叔以前就是这么说的，我把对面的城墙撞塌，杀光里面的人，就给我半块面包……”
“你要是不愿意给我肉吃，给我点剩饭也行的。”
苏莉亚小声嘟囔。
“我不挑食。”
“那些大叔说，挑食的狗会被打死。”
叶航停在苏莉亚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拥有九百年刑期的女魔头。
一个拥有恐怖怪力的小女孩，被当地的贵族发现，当成了战争机器。
长期的饥饿和洗脑，让她失去了最基本的人格认知。
她把压榨当成恩赐，把剥削当成理所应当。
现代社会的九年义务教育，让叶航对这种赤裸裸的奴役极度反感。
从管理学的角度来看，建立忠诚度最廉价也最稳固的方式，就是重塑对方的价值观。
对于苏莉亚这种白纸一样的存在，只要给予她最基本的尊重和公平，她就会成为最坚不可摧的壁垒。
嗯，对。
自己不是心软，只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囚犯。
叶航伸出手，按在苏莉亚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揉。
苏莉亚浑身一僵，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苏莉亚，听好。”叶航直视她。
“这里也没有狗，只有人。”
“人？”苏莉亚呆呆地重复着这个字眼。
“对，人。”叶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我，卡尔拉，柳千雪，小九，都是人。”
“你付出了劳动，你为了赎罪带回这些物资，任何人都必须把你当人看。”
苏莉亚手里的肉排掉了一小块在地上。
她慌忙捡起来，连着泥土一起塞进嘴里。
苏莉亚咽下嘴里的东西：
“他们说我是怪物……”
“他们放屁。”叶航爆了句粗口。
“劳动是光荣的。”
“你付出了劳动，获得报酬是必然的结果。”
“这些肉，就是你应得的。”
“只要你付出的劳动，没得到相应的报酬，那只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压迫你。”
“有人在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劳动成果，一边肆无忌惮地欺负你。”
叶航收回手。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这是一个……没有压迫和歧视的地方。”
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苏莉亚小声咀嚼和抽泣的声音。
卡尔拉站在不远处，双手捏紧了重尺的剑柄。
她低着头。
叶航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到她的耳朵里。
屠城。
她当年屠城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全是因为那些大腹便便的贵族老爷，一边享受着亚人没日没夜的劳作，一边把他们当成猪狗一样随意杀戮。
他们住着城堡，穿着丝绸，却连一口干净的井水都不愿意分给矿工。
一旦有人反抗，迎来的就是骑士团的屠杀。
哪怕这些人的反抗只是为了合理的工作时间。
叶航之前说，他不养奴隶。
现在他说，这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柳千雪收起了脸上的嘲弄。
在她的世界，武林正道联盟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逼迫底层武者上缴八成资源。
门派里的底层弟子终其一生，连一本基础内功都换不到。
明明是她九死一生得到的上仙遗物，却被唾骂为嗜血成性的女魔头。
世人只看到她杀人如麻，谁在乎过公平？
谁在乎过劳动与压榨？
当压榨成为了日常，所有人就会觉得压迫是对的。
可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
柳千雪走上前两步。
“大人此言，当真振聋发聩。”
“世人皆言弱肉强食，可吾等为人。”
“若人人遵循野兽的生存法则，吾等又与茹毛饮血的畜生何异？”
卡尔拉冷哼一声：“你少在这里拍马屁，大人说得当然对。”
柳千雪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她看着还在狼吞虎咽的苏莉亚。
小九静静地站在阴影死角。
她整个人融在黑暗中，呼吸细若游丝。
从有记忆开始，她的世界就只有训练、刺杀、服从。
犯错就会被打，完成任务也只会得到下一个任务的指令。
人？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人。
她只是一把刀。
工具不需要报酬。
只需要被打磨锋利，然后在主人的命令下切开敌人的喉咙。
她杀过反抗军首领，杀过国王，鲜血早就浸透了她的灵魂。
现在，那个被她认作新主人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下，按着一个饭桶的脑袋。
教她什么是劳动，什么是压迫。
教她要当一个人。
小九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摸向自己的后脖颈。
那里曾被植入过控制生死的芯片。
每次任务失败，那种骨头深处传来的剧痛，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她降临到这座监狱时，后颈的皮肤光洁平整，那个折磨了她十几年的东西早就消失了。
她之所以认主叶航，是因为她不习惯。
就好比一个人从小被锁在井底。
井底阴冷、狭窄、残酷，可那是她唯一懂得的世界。
后来有人把她拉到阳光下，她知道阳光是好的，却还是会被刺得睁不开眼。
她知道井底是错的，却已经不会在井外呼吸。
她不是不想做人，而是从来没人教过她，人该怎么活。
小九五指收拢，揪住了衣服的后领。
原来，做个有用的人，还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只需搬一些破烂废铁，就能换来冒着热气的肉和食物……
和夸奖。
小九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几滴血迹的指尖。
她要去搬东西。
搬很多很多发光箱子回来。
她也想吃肉排。
她也想被那只手，按一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