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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莉亚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已经细得跟蚊子叫差不多。
她两只手揪着囚服袖口，脑袋微低下去，脚趾在冰凉的黑曜石地板上蜷了蜷。
那副模样，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正在等着挨骂。
一时间叶航甚至误以为小纸那本魔导书是不是修炼成精站在他面前了。
叶航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苏莉亚。
说实话，他压根没指望苏莉亚能把矿石带回来。
卡尔拉全力砸上去都卷了刃，苏莉亚那双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小手能把那玩意儿怎么着？
就算苏莉亚的力量明显比卡尔拉大，毕竟也只是个百年囚犯。
但这话他不会说。
“你们外出赎罪的态度和成果，决定了你们在这里的待遇。”
“衣食住行，修炼资源，全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苏莉亚眨了眨眼。
她好像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那个答案。
“那……”
苏莉亚往前挪了小半步，脚趾头都快贴到高台的台阶了。
“就是，如果我多搬一点东西回来，是不是就能……多吃一口？”
“就一口。”
叶航：“……”
还问。
旁边的卡尔拉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商红羽嘴巴张了又合，想笑又不太敢笑。
“我刚才的话你没听懂？”
苏莉亚的肩膀抖了一下，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没放弃。
“听……听懂了。”苏莉亚绞着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白得发光。
“但是大人你没说行或者不行嘛……”
叶航看着这张期盼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姑娘的思维模式太简单了。
她不需要承诺、暗示、弦外之音。
她只要一个明确的能塞进嘴巴里的答案。
“态度积极，多吃点无所谓。”
叶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上心。
在他看来这就是句废话，跟之前表达的意思完全一样。
但苏莉亚的反应让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双黑葡萄一样水润的眼珠子里，慵懒和迷茫像被人用橡皮一笔擦干净了。
苏莉亚抬起头。
她眼睛发光了。
好像有人要来抢她碗里的饭，而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下一秒。
苏莉亚一把拽起旁边停着的那辆空载重型金属货柜。
一阵风卷过大厅，苏莉亚迈着轻快到离谱的步伐冲出了黑曜石大门，连个招呼都没打。
像拖着个塑料板凳。
卡尔拉：“……”
商红羽张着嘴，手指还保持着伸出去没收回的姿势。
“我还想问她要不要拿个武器……”
卡尔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柳千雪斜眼看了一下大门的方向，冷哼一声收回视线。
叶航坐在上面，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心里却被那一幕冲得七荤八素。
就为了多吃一口？
这爆发力也太恐怖了。
反观小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将那把精良军刺反握在掌心。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苏莉亚身上的时候，她已经无声无息地从大门边缘的阴影中滑了出去。
白色的短发在门口的微光中一闪即逝。
叶航捕捉到了那个画面。
嗯，靠谱。
他回到办公区，打开了监控。
画面里，苏莉亚拖着货柜在血肉大地上跑得飞快。
那条被神明遗骸构成的峡谷在夜晚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白天干燥黯淡的肉质地面，现在渗出了一层薄薄的荧光液体。
那种光很微弱，青白色的，像是某种腐败物在分解过程中释放的磷光。
空气里的温度也在骤降。
监控画面边缘能看到一些白天潜伏的寄生虫正在蠕动。
它们的甲壳比白天大了一圈，骨板之间的缝隙被一种新分泌的黑色角质填满了。
叶航盯着画面，眉心微拧。
夜晚这些虫子变强了？
还变强了不少。
监控画面里，苏莉亚跑在前面，小九的身影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
苏莉亚一边跑一边哼唧唧。
声音小到不足以传到监控里，但从嘴型判断大概在念叨吃的。
她们深入了大约两公里。
前方的阴影里，几十对猩红色的复眼齐刷刷亮了起来。
那些虫子跟白天的品种不一样。
体型更大，全身包裹着层尖锐的骨板，节肢末端分叉成两条对向弯曲的刃刺，远看像一排移动的铁蒺藜阵。
至少二十只。
有五六只体表骨板呈暗金色，个头快赶上小型卡车了。
苏莉亚停住脚步。
货柜砸在地上，金属和肉质地面碰撞出一声闷响。
小九的反应比苏莉亚更快。
监控画面里，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叶航眯起眼，把监控视角切到小九身上。
画面抖了一下。
小九出现在虫群侧翼，身体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她的移动轨迹诡异，不走直线，忽左忽右，每一步的落点都精确地避开了虫群的感知范围。
军刺反握，刀锋朝后。
她盯准了一只落单的夜行虫，精准地从侧面切入。
目标直指甲壳连接处。
白天的虫子在这个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薄弱缝隙。
卡尔拉她们在门口杀虫的过程小九看到了，早把这些弱点记在了心里。
军刺刺出。
叶航看到小九的手腕在接触目标的瞬间猛地一震。
那层缝隙里渗出了一种深褐色的半透明凝胶，像一层软甲覆盖在原本的薄弱环节上。
军刺穿过了凝胶，但被卡在了骨缝中间。
小九整个身体被反震力带得向前倾了半寸。
对于一个刺客来说，半寸的停顿就是半条命。
叶航的心提了起来。
监控里，周围三只夜行虫同时转向。
它们的节肢撑开，刃刺交错切割着空气，三个方向同时封堵。
小九在拔出军刺的同一瞬间完成了判断。
她没有后退，而是将军刺横在掌心快速一划。
手掌上立刻裂开一道血口。
叶航微微蹙眉。
小九像是正在激活某种以自身血液为媒介的技能。
说起来，他还没有了解小九那个世界的战力体系是什么。
但小九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
监控画面的后方，一个拖着几吨重货柜的小身影正在发足狂奔。
苏莉亚的脸皱成了一团。
那些虫子挡在路中间。
挡在她去找食物的路中间！
“让开！别挡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