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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航静静地站着，等待褚云归的下文。
褚云归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既然是囚犯，为什么管理制度如此宽松？”
“她们可以随意进出各自的牢房，在大厅里互相挑衅甚至动手。”
“刚才那个叫纪澜的女人冲着另一个囚犯大喊大叫的时候，您坐在办公区域里全程没有干预。”
“最终维持秩序的，是005号牢房的囚犯和003号牢房的囚犯。”
“也就是说，您现在维稳靠的是囚犯之间自发形成的压制关系。”
“这种没有物理隔离和明确时间表约束的自由度。”
“在资源匮乏和极端压力的环境下，不被约束的自由随时会演变成不可控的流血冲突。”
“一旦那两个自发维稳的囚犯和其他人产生了利益矛盾，谁来维持秩序？”
叶航面不改色。
她说的是对的。
赵青鸾和小九之所以帮他压住场面，是因为她们恰好认可了他的规则。
这种认可建立在他目前“深不可测”的形象上。
如果有一天赵青鸾发现他其实只是个炼气九层的菜鸡呢？
其他人发现了呢？
或许发现了真相，以目前囚犯之间的相处来看，她们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可知道了这所监狱没有能绝对镇压所有人的强者，那自由就会变成混乱。
褚云归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奖惩机制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您说了多劳多得，但‘劳’的量化标准是什么？”
“杀一只最低级的寄生虫和杀那只几十米高的大虫子，在您的评判体系里各占多少权重？”
“搬运一箱物资和搬运十箱物资的区别在哪里？”
“我观察到您赐予001号囚犯一个能加速修炼的阵法，赐予其他几个人不同等级的武器和物资。”
“但这些分配的标准是什么？她们自己知道吗？”
“答案是她们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表现好，大人就会给’，至于什么叫表现好，标准并不客观，而是全凭您的主观。”
褚云归的语速稍稍加快了一点。
“当然，我相信您作为创造这种监狱的存在，哪怕是主观的判断也能保持客观。”
“现在只有七八个人，主观分配尚且可以维持公平。”
“如果以后有一百个人呢？”
“没有数字化的功勋点，没有明码标价的兑换清单，主观评判必定导致分配不。”
“随之而来的就是底层的怨恨积累。”
“当这种怨恨超过她们对您的恐惧时，暴动就是必然结果。”
叶航眼皮动了一下。
威望值。
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2104。
威望值本质上就是囚犯们对他认可程度的量化呈现。
如果分配不公引发大面积不满，这个数字会断崖式下跌。
而威望值一旦跌破某个阈值，后果是什么？
暴动。
褚云归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管理人员严重缺失。”
“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可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狱卒在巡逻，也没有看到副典狱长。”
“甚至没有看到一个专职的后勤人员。”
“所有的东西都由您用强大手段收起。。”
“您作为这里的最高权力者，居然要亲自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下面两个底层囚犯会不会因为几句话打起来。”
“这说明您根本没有一套自行运转的系统，所有的管理链条都只通过您一个人来传导。”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提议的柔软。
“目前人少，您还能当成一个小型帮派来管理，靠着赏赐和一些手段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一旦您的地盘扩大，或者接收了更多危险分子。”
“请问，您有后续的解决方案吗？”
大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叶航站在栏杆外，面上一片坦然，脑子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薄弱的地方。
管理制度宽松？
废话，他哪来的管理制度。
强行限制这些三阶战力的行动自由，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奖惩标准模糊更是废话。
他一个人连自己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用，哪有精力去搞什么功勋积分体系？
每次分配奖励全靠自己监控，觉得谁出力多就给谁多一点。
到目前为止还没出大问题，纯粹是因为卡尔拉和柳千雪之间的竞争还在良性范围内。
管理人员缺失更是他最大的痛点。
他一个人要修炼，研究新体系，盯监控，和世界频道的人做交易，看一下典狱长互助会的事情。
他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叶航故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考虑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果对方一指出问题，他就急不可耐地倒屣相迎，这会降低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
他需要对方，但不能谁提出问题，他就用谁。
足足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褚云归也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站在铁栏杆后，双手依然搭在冰冷的钢柱上。
她的呼吸平稳，姿态从容，像一个笃定底牌的赌徒在等庄家开牌。
她在心里已经有了结论。
这个典狱长如果真的早就想好了后续方案，他会直接告诉她“不需要”，然后转身走人。
但他没有走。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叶航的视线最终落回褚云归脸上。
他在做最后一轮评估。
这个女人的脑子是一把极度锋利的刀。
让她建立制度，等于让她触及监狱运转的底层逻辑。
一旦她摸清了所有规则的漏洞，翻盘的成本极低。
但反过来想。
如果不用她，这些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等到他拥有二十个、三十个囚犯的时候，靠他一个人的脑子和嘴皮子，绝对兜不住。
更何况，她没有任何超凡力量。
在这座监狱里，武力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哪怕她制定了再完美的制度，只要卡尔拉一拳能把她脑袋打烂，她就永远不可能凌驾于武力之上。
她最多只能成为规则的书写者。
而规则的执行权，永远握在拳头最大的人手里。
也就是握在他叶航手里。
叶航抬起手，唤出系统控制面板。
咔哒——
第七间牢房的电子锁弹开，沉重的铁门在机括声中缓缓向旁边滑去。
叶航没有多说任何话，直接转身朝办公区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褚云归推了推眼镜，迈步走出牢房。
她知道，这场面试，她拿到了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