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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云归坐在折叠椅上，推着黑框眼镜的手指直接停在半空中。
她试图从这五个字，以及叶航说话的语气里，抽丝剥茧地找出些什么。
叶航靠在椅背上，静静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他看到褚云归除了手指略微有些僵硬，整张脸就像一块冷硬的钢板，找不到一点情绪起伏的破绽。
叶航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唉，失算了。
他还指望这女人能像他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女主角一样，听到这种暧昧不清的话，立马激动得满脸通红、小鹿乱撞。
反正以他就看过几部影视作品的理解，不管什么女帝，女军师，女总裁，女上司，女搜查官……
总之，到最后都是会害羞脸红加半推半就。
要是褚云归真红了脸，叶航正好可以顺势板起脸训斥几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把那种断绝七情六欲的绝世高人底子给彻底打牢。
就像上次对柳千雪那样。
结果现在看来纯属想多。
不过这样也好。
叶航需要的是一台时刻保持清醒的中央处理器。
真要是招来个随便一两句话就感动得找不着北的恋爱脑，这监狱迟早得被她管得一塌糊涂。
他收起那些发散的思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套能让整座监狱自行运转的规矩，和外出赎罪的超凡者同样重要。”
叶航指着那几张写满字迹的纸。
“卡尔拉她们能带回成吨的资源，那是她们的价值。”
“而你坐在椅子上写出来的东西，是你的价值。”
“你们都是在赎罪，只要态度认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褚云归死死盯着桌上的分数记录卡。
“但她们都比我强。”褚云归的声音很干。
“在这个地方，武力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我创造的这点价值，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根本立不住脚。”
“我能杀就行了。”叶航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
“这里是我的监狱。”
“我希望看到所有人用自己的特长赎罪。”
叶航没有停下来等她消化这番话。
他直接抬起手，唤出系统面板，视线锁定在第七间牢房的编辑界面。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动。
叶航直接点开背包，把之前在王大川那换的一大堆生活用品拖拽一些出来。
几道白光在第七间牢房里接连闪烁。
一张带着独立弹簧和厚实海绵的席梦思床垫凭空出现，严丝合缝地铺在了木板床上。
床铺旁边，多出了一张宽大的原木书桌，配上一把符合人体工学的真皮老板椅。
洗漱台上瞬间摆满了全套的高级洗漱用品、柔软的纯棉毛巾。
甚至还有两套崭新的日常换洗衣物。
桌面上还多了一盏护眼台灯，外加一摞厚厚的空白笔记本和几支黑色中性笔。
短短十几秒钟，叶航把一个简陋的单人牢房，硬生生改造成了高级单身公寓的配置。
这种待遇，完全对标了目前监狱里干活最卖力的核心囚犯。
“看看你的牢房。”
叶航往后靠去。
褚云归转过头，视线穿过防爆玻璃，投向远处的第七间牢房。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依然能清晰看到自己房间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毫不掩饰的物质倾斜，比任何漂亮话都来得实在。
褚云归突然鼻头一酸。
她以前为了制定一份作战计划，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连熬七个通宵。
等她满怀期待地把计划书交上去，换来的只有长官一句极其敷衍的“放这吧”。
那些脑子流油的将军们拿着她的方案打赢了胜仗，脖子上挂满荣誉勋章，在庆功宴上开着最贵的香槟。
而她作为首功之臣，每个月领到的薪水只够基础生活。
到了最后，为了平息外敌的怒火，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整整齐齐地想起了那个叫褚云归的年轻参谋。
数十亿人的血债，灭绝十一国的战争罪名，就这么轻飘飘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已经习惯被当成工具用完就扔了。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拥有绝对武力的统治者，只看了她花十几分钟写出来的草案，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
你的劳动成果值得。
并且直接把核心阶层的生活资源摆在了她面前。
褚云归慢慢转回身，双手重新在腿上交叠。
她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些发涩的摩擦感。
“典狱长大人。”褚云归盯着叶航的脸。
“这种程度的奖励，我不认为仅仅靠几张纸就能心安理得地拿走。”
她停顿片刻，语气变得更加直白且极具攻击性。
“您还需要我付出什么……附加价值吗？”
褚云归的呼吸急促了一点。
她把话彻底挑明。
在她的世界观里，上位者的恩赐永远标好了极其昂贵的隐形价格。
他们会用各种酒桌文化，来对有能力的下属进行服从性测试。
这种对于工作毫无意义的损伤身体的行为，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褚云归在被雪藏的时候，也曾喝酒喝到吐过。
叶航看着她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能猜到这女人在防备什么。
“你想多了。”叶航语气十分平稳。
“我以前是个只知道修炼的散修，遇到麻烦，我最习惯的处理方式就是直接动手砍人。”
“把人杀光，麻烦自然就没了。”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展现出一种完全放松的姿态。
“但管理一个势力，不是光靠砍人就能解决的。”
“这方面，我一窍不通。”
叶航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短板。
对待相信实力至上的超凡者囚犯，亲近会降低权威性。
但对待褚云归这样的普通人，尤其是被上司打压过的普通人。
适当的拉近关系，会让她们死心塌地。
他在卡尔拉那边是大佬，在褚云归这里的身份是老板。
这二者之间的度需要把控好。
叶航把那份盖上特权印记的草案推回给褚云归。
“我需要你把这套制度彻底完善下去。”
叶航往天平上加上最重的一颗砝码。
“从今天起，监狱里的日常运行规矩你定，我审。”
“需要什么资源，需要什么人手帮忙，和我说。”
褚云归的双肩稍微有些松懈。
“只要在这个框架内，你全权做主。”
叶航继续说着。
“别人如果不服你的规矩，我来负责打到她们服。”
“所有责任，我来兜底。”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褚云归最后的防线。
兜底。
这是她过去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上位者愿意为她承担的东西。
他们只需要她提供聪明的大脑，却永远把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风险留给她自己背负。
褚云归交叠的双手彻底松开。
她垂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属于她的手稿。
几秒钟后，系统面板在叶航眼前自动弹出一串信息。
【009号囚犯褚云归情绪发生剧烈波动。】
【该目标感知到极致的信任与绝对的价值认同。】
【该囚犯已进入极致狂热状态，并发誓将用毕生所学，为您打造一座永不崩塌的牢笼。】
【威望值增加1000点。】
叶航看着光幕上飙升的数值，心里十分满意。
整整一千点威望值。
果然，褚云归就是个背了黑锅的替罪羊。
替罪羊最需要的不只是一个会放权的老板。
而是一个既赏识她，又给权力，还能兜底的老板。
系统光幕在空气中自动消散。
叶航靠在椅背上。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系统面板上，此时光幕一退，他的目光顺势落在了褚云归身后的那扇大门上。
他在盘算着，等褚云归把这套制度彻底跑通以后，他完全可以把这份制度进行一些修改，然后高价卖给互助会里那些焦头烂额的求生者。
那些人每天被几百个囚犯折腾得死去活来，绝对愿意花大价钱买一套成熟的管理方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褚云归敏锐地察觉到了叶航视线的落点。
她顺着那个方向用余光瞥去。
那里只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这里是最高管理者的私人办公区。
外面大厅里待着的，是那些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而眼前这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是能够让那些女魔头全部下跪的恐怖怪物。
褚云归脑海里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出自己刚才问的那句“附加价值”。
现在公事都谈完了，制度也定下了，奖励也发了。
他为什么还不下令让她离开？
他盯着那扇门是在暗示什么？
褚云归终于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基础客观事实。
眼前这是一个正常男人。
而她是一个容貌和身材都十分出挑的女人。
在这种完全密闭的孤男寡女空间里，对方的力量能够瞬间把她碾成肉泥。
只要这个男人动了什么心思，她连出声反抗的余地都不存在。
外面的囚犯绝对不会来救她，甚至可能会主动帮典狱长把门锁死。
所以……原来不是不需要，是现在才要吗？
褚云归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
她手指极其僵硬地抬起，触碰到了囚服领口最上方的那颗塑料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