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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直白的肯定，对于褚云归这种习惯了阴谋算计和勾心斗角的人来说，冲击力堪比一场地震。
褚云归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锁定着叶航面部的每一寸肌肉变化。
他是在暗示这份草案太绕了，绕到让他失去阅读兴趣？
还是在敲打我，让我明白即使我拿出自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在他眼里也微不足道？
又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夸奖我？
褚云归曾效力于复杂的军事官僚体系，她见惯上位者用漫不经心的态度来施压。
她坐在折叠椅上，脊背挺直，呼吸放轻，准备应对叶航接下来的刁难。
事实上，叶航只发了个呆。
他拿起第下一页纸，继续往下看。
后面的内容更加细化，充分展现出褚云归在统筹规划上的恐怖天赋。
她提出调整牢门开放时段的建议。
早中晚三餐时间，牢门统一开启，允许犯人在大厅和放风场自由活动，进行物资交接和休整。
其余时段，牢门全面锁死，切断犯人私下串联、拉帮结派的可能性。
针对上夜班的犯人，她单独列出另外两次活动与进食的补充时间表。
往下翻，争议申诉处理流程、特殊贡献加权算法、恶意破坏公共设施的翻倍扣分惩罚。
一条条罗列的十分清晰。
甚至她还观察到有禁闭室，连犯人之间发生私斗，扣除多少分数、禁闭多少时间，都给出一个明确的区间。
叶航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这份制度太周密了。
但他并不打算照单全收。
叶航拿起手边的黑色中性笔，在纸面上划掉一大片内容。
褚云归看着他的动作，交叠的双手不由自主收紧。
“制度很好，有些地方不适合这里。”
叶航把划掉的段落转过来，推到褚云归面前。
这是关于“生存成本”的核心条款。
褚云归原本的设定，连喝一口水、吃一块面包，都必须用功劳分来换。
如果分数扣成负数，立刻断水断粮。
这是一套压榨价值的榨汁机理论，逼所有人为了活着去拼命。
褚云归交叠在桌面的双手换了个姿势。
她在写下这份草案时，脑子里已经把外面几名女囚的性格做了初步侧写。
长着红色龙角的女人，力量十分强悍，对这位典狱长有着狂热的忠诚。
她必然会成为整个积分系统里最大的分数产出者，也是最坚定的规则拥护者。
高马尾女人，看似高冷，但十分争强好胜。
她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分数落后于龙角女人。
至于另外两个躲在后面、目光躲闪的女人，显然是十分自私的投机者。
她们只会做最安全的活，拿最少的分数，甚至会尝试寻找规则的漏洞。
褚云归设计这套严苛的“生存成本”，意在逼迫两个投机者去干活。
如果连饭都吃不上，投机者也只能去拼命。
在她的逻辑里，不创造价值的人理应被自然淘汰。
她习惯把士兵当做消耗品的冰冷计算。
叶航把这条划掉了。
“这里是监狱，关的都是些不服管教的疯子，也是些可怜虫。”
叶航的声音平稳。
“虽然有人浑水摸鱼，但如果因为她们就彻底断掉了其他弱小囚犯的路，这不符合我的理念。”
“我想看到她们为了自己的罪孽赎罪，但不是为了逼迫她们赎罪。”
“一日三餐免费供应，不设门槛。”
他停下笔尖，在后面补充条件。
“免费的只有最基础的清水和黑面包。”
“想要吃好，想要加餐，想要柔软的床垫、独立的热水洗浴，自己拿功劳分来换。”
“监狱只保证基础的衣食住行。”
褚云归看着纸上的修改，立刻明白了叶航的意图。
保证最低限度的生存权，用优质的生活资源去拉开阶级差距。
两个投机者每天啃发硬的黑面包，看着别人大口吃肉，心里的落差会比直接挨饿更折磨人。
为了改变现状，她们最终还是乖乖去干活。
这是一种比直接断粮更温水煮青蛙的管理手段。
叶航继续往下看。
对于恶意破坏公共设施的翻倍扣分惩罚，叶航直接通过。
女囚动不动拆房子，必须用重罚来约束她们的破坏欲。
针对后勤岗位的计分标准，叶航大笔一挥，调整权重。
“每个囚犯的能力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叶航指着几行关于后勤岗位的计分标准。
他拿起笔，重新划分数值。
“无法外出杀怪的特长囚犯，只要完成本职工作，获取的分数必须能维持她们不错的体面生活。”
“能让她们偶尔加餐，换好的生活用品。”
“如果她们想要兑换超凡体系的修炼资源，或者更高级别的武器图纸，需要经过漫长的积攒。”
褚云归点头记下这些改动，心里对这位典狱长的评价再次拔高。
她发现叶航保留了关于“特殊贡献”的条款。
特殊贡献的最终裁量权，依然被叶航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这正是统治者必须保留的特权。
规则用来约束下位者，上位者永远需要一个可以随时打破规则的借口。
这个借口由特殊贡献来填补。
这一点，褚云归并不喜欢，但也知道是改变不了的。
这就好比世家门阀。
她所在的国家刚刚建立时，掌权者起初也得跟着农民下地干活。
一个新政权刚建立时，往往朝气很足，领导者比较节俭，官员也比较有危机感。
但时间久了，政权稳定了，干部开始官僚化、特权化、腐败化，出现各种世家阀门，和普通百姓越来越远。
最后社会矛盾积累，政权衰落甚至灭亡。
然后新一轮政权又开始，再重复类似过程。
叶航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开始给褚云归搭建的框架填补血肉。
击杀怪物的分数需要量化。
外面怪物的一阶和二阶差距极大。
叶航在纸上写下具体的数字：
击杀非超凡怪物十只，记一分。
击杀一阶超凡怪物，记一分。
击杀二阶超凡怪物，记十分。
往后每一阶的击杀都是上一阶的十倍，上不封顶。
这是战斗类的收益。
接下来是物资搜寻。
找回一个白色物资箱，记一分。
绿色物资箱，两分。
蓝色物资箱，三分。
紫色物资箱，五分。
如果带回特殊资源或者稀有矿石，由典狱长视情况给予高额加分。
写完收益，叶航开始制定物价表。
基础物资很便宜。
一份带肉的精美小炒，三分。
一杯冰镇碳酸饮料，一分。
一套崭新的柔软床上用品，五分。
涉及到修炼资源，价格直线飙升。
聚灵阵使用一小时，五十分。
一颗一阶专属能量晶核，一百分。
一把精良级别的定制武器，一百分。
一门全新的大众超凡体系入门方法，五百分。
叶航看着自己写下的这套物价表，心里十分满意。
这样一来，卡尔拉她们每天拼死拼活打出来的战利品，大头全进自己的口袋。
她们只能拿到一小部分积分，用来换取自己早就用不上的淘汰装备，或者体验一下自己随手画出来的阵法。
囚犯们的剩余价值被压榨到极致，偏偏她们还会觉得自己得到公平的奖赏。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叶航想起什么，在内勤人员的名单旁边加了一笔。
主厨苏莉亚，日薪十分。
褚云归静静看着叶航把一个模糊的赎罪概念，变成一台精密咬合的机器。
十分钟后，叶航停笔。
这份《监狱功勋管理条例》正式成型。
虽然还有很多针对未知探索区域的空白，需要以后根据实际情况补充。
监狱终于有了首套能够自行运转的管理框架。
谁干得多，谁干得少，一目了然。
叶航放下笔，把那份条例推到桌子中间。
他另外拿过一张空白的A4纸。
在最顶端写下《功劳点收支记录》几个字。
随后，他在首行的位置，工工整整写下三个字。
褚云归。
褚云归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纸上，呼吸慢了半拍。
叶航的笔尖停顿片刻，在她的名字后面划了一道横线。
接着写下一个数字。
+1000。
写完，叶航把这张纸也推了过去。
褚云归看着巨大的数字，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有些维持不住。
一千分。
按照刚才叶航定下的物价。
这笔分数足以直接兑换大量精良武器与高级食物。
甚至是成为超凡者的办法！
这正是褚云归目前最渴望、也最急需的东西。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坐在椅子上写几张纸，拿到了这样的财富……
褚云归交叠的双手散开，指尖用力按在桌面上，指甲因为用力失去血色。
这是她进入这个房间以来，彻底失去从容。
一千分。
她抬起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眼直视叶航。
“典狱长大人。”
“我只写几张纸，提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建议。”
“您要给我一千点功劳分？”
在这个充斥怪物的绝望环境里，她非常明白价值交换的残酷底线。
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智谋如果不依附于武力，一文不值。
她写出的这些东西，只要叶航愿意花时间，随便找几个有经验的求生者交流，自己也能慢慢摸索出来。
一千分太多了。
多到让她觉得这是一种捧杀，或者某种致命的试探。
只要她敢接下这笔分数，接下来需要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来偿还。
叶航靠回高背椅上。
他看着对面强装镇定、实则方寸大乱的女人。
这是他想要的效果。
用绝对的信任和远超预期的奖赏，彻底击碎聪明人内心的防线，让她死心塌地卖命。
叶航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扶手上。
他看着褚云归的眼睛，给出回答：
“因为你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