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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航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柳千雪双手捧着的红布带上扫过。
宽大的囚服领口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往下滑，几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没入衣襟。
现在的柳千雪面对叶航已经不会再有什么害羞的心思了。
叶航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红布带的一端，扯了过来。
布带入手有些发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叶航把红布带摊在桌面上。
前半部分的文字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一直在练的食法吞仙诀。
不过只记录了很残缺的一小段，后面的部分断开了。
视线往后移，后半段是另一种笔迹，写的字弯弯扭扭。
叶航对着物品甩了一个鉴定术。
光幕在他眼前弹出。
【名称：说书人不死于书中】
【类型：神通】
【具体效果：使用后只要使用者持续准确讲述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便不会受到自己已经描述过的事件影响。】
【一旦叙述出现错误、遗漏关键事实或故意说谎，所有被避开的影响会一次性返还。】
【限制：需要配合筑基期级别灵力使用】
【额外信息：某高武世界一位飞升者领悟的第一个神通】
【隐藏效果：若使用非灵力驱动则需第三境实力才可驱动，且会导致能量紊乱】
叶航看着最后那行字，脑子里的线索全部串起来了。
难怪柳千雪刚来监狱的时候，体内除了真气还有一股到处乱窜的灵气。
难怪她能够杀掉她那个世界的武林联盟。
柳千雪看着也就是刚刚踏入武道大宗师的境界，能够组成武道联盟的人，肯定也都是武道大宗师。
所以真实情况就是：
那些人逼得她用真气去强行催动修仙者的神通，结果差点把自己搞死。
要不是他用食法吞仙诀帮她把那股灵力细掉，柳千雪现在估计就是个废人。
叶航视线在光幕上停留。
这神通的效果很不讲理。
只要嘴里不停地解说发生的事，就能免疫伤害。
唯一的坑就是不能说错。
说错了就得把所有伤害一次性吃满。
他下意识在脑子里顺了一下这个神通的运转路线。
那股原本隐藏在布带里的气机，顺着叶航的视线直接钻进他的意识。
因为食法吞仙诀这套功法和这门神通是同一位创造者，两者之间根本不存在排斥。
技能面板的列表里，多出了【说书人不死于书中】这一栏。
看一眼就直接学会了。
他果然是天才。
叶航把视线从光幕上收回，手指压在红布带上。
柳千雪一直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不知道叶航看了这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这是那位飞升前辈留下的惊天秘密。
“我当是什么呢。”
叶航突然嗤笑出声。
“一门残缺功法，一道早就被发掘出来的神通，也值得你如此郑重？”
柳千雪肩膀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叶航的眼睛。
残缺功法？
早就被发掘出来的神通？！
这两句话让柳千雪有些发懵。
她猜到红布带里可能藏着修仙的法门，但完全没往神通那方面去想。
在她的世界，那些金丹期以下的修仙者用的招式只能叫术法。
也就是操控点风火雷电的小把戏。
神通，那是金丹修士沿着自己的大道领悟出来的天地规律。
一旦成型，就能作为顶级宗门的镇派传承。
那是真正能够改天换地，搬山移海的大手段。
如果说术法只是修士灵力的不同表现方式。
那么神通相当于大道规律在修士身上的具体显化
可是现在，这种级别的传承放在叶航面前，换来的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
根本不值一提。
叶航看着柳千雪被颠覆了认知的表情，心里很满意这个效果。
装逼就得装全套。
光靠嘴皮子说，别人就算信了也只信一半，得拿出点实际的东西。
叶航调动丹田里的灵力。
食法吞仙诀运转起来，顺着经脉涌向指尖。
一团紫色的气流在叶航指尖盘旋，散发着极其纯粹的灵气波动。
“我刚才随手试了试。”
“这门功法确实霸道，短短片刻时间，倒是让我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叶航指尖拨弄着那团紫气，看着它在桌面上游走，十分随意道。
确认柳千雪看到后，为了防止她看出自己真实实力就炼气十层。
叶航迅速收回灵力，假装又不经意间透露出魔能。
柳千雪盯着那团青气，连呼吸都停了。
什么？！
大人刚才明明只是看了一遍红布带上的文字，连打坐运转周天都没有做，这就直接把功法练成了？
甚至顺手一练，就要摸到筑基的门槛？
要知道，在她的世界，那些被称作天才的修仙者就算能一秒入门，也不可能一秒就炼气巅峰啊！
而眼前这位大人，居然能在完全不同的超凡体系里随意切换。
不需要废功重修，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这是何等可怕的境界！
柳千雪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武道常识被叶航这两句话直接踩得粉碎。
叶航把红布带往前一推，推到桌子边缘。
“上面一共就这两种传承。”
“说吧，你想要哪一个？”
柳千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布带，脑子里乱成一团。
功法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神通是护道的杀器。
她本能地想要神通。
因为她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敌人。
就像是那些试图杀她抢她机缘的人。
但理智告诉她，没有功法支撑，她强行用神通的下场就是重蹈覆辙，再次面临走火入魔的死局。
可如果选功法，这就意味着她要彻底踏入修仙者的行列。
她从一岁起至今接近二十载的苦修将灰飞烟灭。
柳千雪咬着嘴唇，宽大的囚服在她的动作下有些变形。
她跪了下去，双膝砸在办公区的地板上。
“千雪愚钝。”柳千雪低下头。
“请大人替千雪做主。”
叶航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女人还挺狡猾，把皮球又踢回来了。
他哪里知道该怎么选？
他连武道是个什么路数都没搞清楚，更别说帮一个对标三阶的武道大宗师去规划未来的修行路线了。
叶航没有扶她，也没有接话。
办公区里很安静，只有叶航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时间拉长，压力全部给到了柳千雪那边。
她跪在地上，心里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大人愿意指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自己居然还想让大人直接铺好路。
叶航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才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
“我从来不沾染别人的因果。”
“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没人能替你做决定。”
柳千雪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两样东西，都是修仙者的路数。”
叶航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千雪。
“你若想要那门神通，就必然要承受反噬的代价。”
“强行用真气去催动，结果你已经尝过了。”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叶航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把这红布带拿走，就当没看过。”
“你已经是武道大宗师，你可以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把你的内力练到极致，未尝不能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柳千雪听着，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自己的武道遇到了瓶颈，那位飞升前辈的传承是她突破的唯一希望。
叶航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叶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废掉你这一身武道修为，从头开始修仙。”
柳千雪垂着眼眸，久久未语。
她起初对这红布带抱着截然不同的期冀。
她之所以踏上武道，根本原因便是天生毫无灵根，仙路断绝。
她本指望那位古今最强修士留下的遗泽，能有洗髓伐骨、重塑体质的奇效。
亦或是一条打破武道极境的全新坦途。
她所在的世界，武道大宗师便已是尽头。
她年纪轻轻便登顶绝巅，看遍了高处风光。
也正因如此，才更加迫切地渴求更高的境界与出路。
这两条路，对她而言皆是绝境。
看着这女人沉默不语的模样，叶航心里十分满意。
其实这两条路对柳千雪来说全是死胡同。
之前听她和卡尔拉的对话，得知那个世界的武道天花板就是她现在的境界，武道大宗师。
顶破天也就相当于修仙者的金丹期，上限早就被锁死了。
她那个世界的武道根本走不通。
再看柳千雪平时的言行举止。
妥妥的大家闺秀做派，家里绝对不差钱，不存在接触不到修仙宗门的情况。
放着上限更高的仙道不走，非要跑来练武，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女人的修仙天赋很烂，甚至压根就没有修仙天赋。
他给出的这两个选项，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选的。
纯粹是为了先打压她的情绪，把期待值拉到谷底，才好引出接下来的正菜。
叶航绕过办公桌，走到柳千雪身前。
他伸出手，搭在对方单薄却挺直的肩膀上。
“其实……”叶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速刻意放慢。
“我还有第三条路子。”
听到这话，柳千雪原本黯淡的眼眸亮了起来。
大人果然手段通天！
她赶忙仰起头，迫不及待地追问：
“千雪斗胆，敢问大人……这第三条路是什么？”
叶航手指在柳千雪圆润的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直截了当地吐出两个字：
“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