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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台阶下，空气像被冻住了一般。
朱高炽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长刀。
张克俭站在旁边满是不安与慌乱，恨不得立马去找太子妃姐姐救命。
亲娘咧，太子爷这真是性情大变了啊！
我以往那个温文尔雅的姐夫呢？
揍了锦衣卫还不够，还点名让纪纲滚过来？
这纪纲可是皇帝陛下的绝对心腹啊，堂堂锦衣卫指挥使！
事儿要是闹大了，回头你这个太子爷不是还要被皇上责罚吗？
太子爷这不会是真疯了吧？
就在这时候，街尽头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纪纲是接到手下急报赶过来的。
他刚在北镇抚司看完一份诏狱供词，正琢磨着怎么借着张克俭这事，再给东宫上点眼药，好好拍一拍汉王的马屁。
毕竟汉王朱高煦都入主文华殿监国理政了，很明显是皇帝陛下在为易储铺路，所以纪纲也得帮帮场子，给汉王递个投名状。
其实纪纲早就跟汉王勾结在一起了，尤其是前几次汉王构陷东宫，锦衣卫也在里面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拷打东宫属官等等。
换句话说，纪纲与东宫已经结了死仇，所以只能跟着汉王朱高煦一条道走到黑！
结果手下人冲进来禀报，说东宫那边翻了天，太子亲自出面，把两个校尉都扣下了，还放话让他纪纲自己过去领人。
当时纪纲就笑了，觉得匪夷所思。
“太子？”他嗤了一声，对着左右心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当是什么大事，至于慌成这样？”
“咱们这位太子爷，平日里连句重话都不敢说，东宫属官被咱们拿进诏狱问话，他都只敢托人来说情，今儿还能翻了天不成？”
在纪纲的印象里，这位太子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说得难听点，就是软弱可欺。
身子骨差，走几步路就喘，只知道窝在东宫读书写字，监国时也只敢对着六部官员和和气气，半点帝王家的狠劲都没有。
这些年他纪纲明里暗里帮汉王打压东宫，裁撤东宫护卫、构陷东宫属官，哪一次太子不是忍气吞声？
别说拔刀相向了，就是当面指责他一句，朱高炽都要顾着君臣体面，给足他台阶。
“指不定是手下人办事毛躁，惊着太子了。”纪纲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飞鱼服，嘴角噙着一抹嘲讽，“走吧，本官亲自过去，给太子殿下赔个不是。”
“我倒要看看，这位太子爷，能拿出什么脾气来。”
他甚至没带多少人，只带了四个贴身亲随，骑着马慢悠悠过来。
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见了太子，先假意训斥手下两句，再给太子个台阶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回头再跟汉王提一句，就说他故意压着东宫的气焰，汉王定然高兴。
一路想着，转眼便到了现场。
纪纲翻身下马，整了整官帽，抬步便往台阶走，脸上还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甚至没打算行礼，准备拱拱手就开口，先把场面圆过去。
可纪纲刚跨过街口，整个人还没走到台阶下，上方就传来一声暴喝，像惊雷似的炸在他耳边：
“纪纲！滚过来，给孤跪下！”
纪纲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台阶上坐着的朱高炽。
这太子爷还是那副肥胖模样，穿着常服，端坐在椅子上，可眼神冷得像冰，直直盯着他，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温吞和气？
纪纲人都傻了。
卧槽尼玛，这对吗？
他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两三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朱高炽？是那个连跟朝臣说话都和声细语的太子爷？
刚才那句喝骂，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竟有几分皇上当年在北平军中的影子。
周围的锦衣校尉更是大气不敢喘，自家指挥使是什么脾性，他们最清楚。
别说太子，就是六部尚书见了纪纲，也要客客气气喊一声纪大人。
可今天太子张口就让他“滚过来跪下”，这简直是把锦衣卫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纪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气。
他纵横朝野十余年，靖难时就跟着陛下，什么阵仗没见过？一个软弱太子，也敢当众呵斥他？
可纪纲刚要开口，台阶上的朱高炽却忽然笑了。
这笑容很淡，却看得纪纲心里一突。
“好得很！好一个锦衣卫指挥使！”
朱高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条长街，“见了储君，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纪纲，你眼中还有我这个太子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攀上了汉王的高枝儿，有汉王给你撑腰，就可以目无尊卑，无法无天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纪纲的心口！
纪纲浑身一震，刚窜起来的火气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结交藩王！这可是朝堂大忌！
他攀附汉王的事，做得向来隐蔽，朝野虽有风言风语，却没人敢当众摆到台面上说。
可今天朱高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下属和东宫护卫的面。
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就算陛下不信，心里也必然会埋下一根刺。
这太子爷哪里是软弱可欺？这踏马一开口就要老子的命啊！
纪纲额头上瞬间冒了汗，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火气，“噗通”一声就跪倒在青石板上，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太子殿下！臣不敢！”他连忙开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促，“臣对陛下、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不敢有半分无礼，更不敢攀附汉王殿下！”
“臣就是……就是听说手底下这些废物不开眼，招惹到了殿下，心里着急，走得急了些，一时失了礼数，求殿下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暗骂自己大意。
本以为是来走个过场，没想到朱高炽一上来就掀桌子，直接拿结交藩王的罪名压他。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就是国公侯爷也扛不住。
朱高炽看着他慌忙辩解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冷得很。
他慢悠悠地抬手，指了指台阶上扶着的张克俭，语气平淡地问道：“既然不敢无礼，那孤倒要问问你！”
“孤这小舅子张克俭，平日里安分守己，今日上街采买，不知犯了大明律哪一条？被你你锦衣卫的人当街拿下，棍棒加身，打得遍体鳞伤？”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几分：“打了人不算，还带着人闯到东宫门口来，当众嘲讽国戚，叫嚣东宫无人……”
“纪纲，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下属？这就是你锦衣卫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