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朱高炽晃晃悠悠地出了宫门,身后跟着东宫护卫。
张克俭这小舅子办事儿不太利落,两三天了都没个准信,所以他准备亲自出宫看看。
结果还没走多远,就瞧见歪歪扭扭走过来个人,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还破了皮,可怜巴巴的,明显是刚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卫校尉,趾高气扬地跟在后面,跟押犯人似的。
朱高炽定睛一看,不是张克俭是谁?
卧槽,小舅子被揍了?
他眉头顿时一皱,快步迎了上去。
张克俭抬头看见朱高炽,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姐夫……您可来了!”
“怎么回事?”朱高炽上下扫了他一眼,见他鼻青脸肿的样子,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谁踏马把你打成这样?你不知道报我名字吗?”
“还能有谁啊……”张克俭委屈得不行,指了指身后两个锦衣卫,“我正跟掌柜谈铺子价钱,谈得好好的。”
“结果这两家伙突然就冲进来,说我借着东宫名头强买强卖,是外戚攫取民利,不由分说就把我拖出来揍了一顿……我解释了是您让我办的,可他们也不听啊!”
朱高炽转头看向那两个锦衣卫校尉。
俩人显然没把他这太子放在眼里,毕竟汉王都入主文华殿了,这背后的政治信号简直不要太明显。
两人虽说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下巴还抬得老高。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更是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轻慢:“太子爷,不是下官不给您面子。”
“锦衣卫奉旨巡查京畿,纠察不法!您这小舅子借着东宫名号强占民产,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落个纵容外戚搜刮民财的名声,怕是不好听吧?”
“下官也是按规矩办事,还望太子爷莫要为难下官。”
这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拿皇帝压人。
你是太子又如何?
我们锦衣卫是皇上的人,管的就是张克俭这些外戚勋贵。
你要是敢护着,我们就去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换做以往的朱高炽,多半会压下火气,先问清缘由再做处置,不愿跟锦衣卫起正面冲突。
毕竟大胖胖以前的日子不好过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生怕哪儿没做好,又被皇帝老爹给臭骂一顿。
殊不知,他就是因为做得太好,好到让坑儿贼都没办法找茬挑刺,所以才会被坑儿贼没事儿骂着玩儿。
可现在的朱高炽不一样了,他最烦的就是这种狗仗人势的混账东西!
穿之前老子被人仗势欺人也就算了,穿过来之后你踏马还要仗势欺人,那老子这个大明太子不是白穿了吗?
“按规矩办事?”朱高炽眯了眯眼,笑道:“孤倒是不知道,锦衣卫的规矩,是不分青红皂白当街殴打朝廷外戚?”
“还是说,纪纲教你们的,连东宫的人也可以随便动了?”
那高个校尉梗着脖子,还想再说两句:“太子爷,话不能这么说……”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三百斤的胖身子突然动了。
减了三个月的肥,朱高炽也适应了这身子,看似臃肿动作却半点不慢,十分灵巧,抬起腿一脚就踹在了这厮肚子上。
这一脚力道可不小,那高个校尉“嗷”的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扑通”摔了个狗吃屎,捂着肚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周围瞬间安静了。
张克俭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完全忘了脸上的疼。
旁边东宫护卫也傻了,他们跟着太子这么多年,别说动手打人,连太子高声说话的时候都少,向来是温吞和气的性子,今儿个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那俺们咋办啊?要不要跟着一起上啊?
另一个矮点的校尉也懵了,手按在刀柄上,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朱高炽却没停步,几步走到那高个校尉跟前,弯腰揪住他的衣领,抬手就狠狠抽了他几个耳光。
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这校尉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太子!你……”校尉又惊又怒,刚想挣扎,对上朱高炽冷下来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狂是吧?傲是吧?老子教教你怎么说话!”朱高炽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慑人的冷意,“见了太子,要称臣,要行礼!”
“一口一个‘你’,谁给你的胆子?纪纲吗?还是你觉得,锦衣卫是纪纲的私兵,连当朝储君都不放在眼里了?”
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直接打得高个校尉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又惊又怕,连狠话都不敢放了。
他们平日里仗着纪纲的权势,在京城里横着走,别说普通官员,就是一般的公侯勋贵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可谁能想到,向来以仁厚著称的太子,居然说动手就动手,半点儿情面都不讲。
朱高炽却还没解气。
他侧身直接拔出一个东宫护卫的佩刀,寒光一闪,周围众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校尉更是吓疯了,可他们哪有胆子对太子爷拔刀啊,想跑又不敢跑只能愣在原地。
张克俭更是魂都快飞了,连忙冲上去死死抱住朱高炽的胳膊:“姐夫!姐夫使不得!”
“消消气,消消气!别闹出人命啊!杀了锦衣卫的人,没法跟皇上交代啊!”
张克俭是真怕了。
太子爷这是真变了啊,都要提刀砍人了!
自己挨顿打不算什么,太子要是杀了锦衣卫校尉,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就算是储君,也得落个擅杀天子亲军的罪名。
这踏马还是我姐夫吗?以往那个温吞和气的太子爷呢?
朱高炽被他抱着,却没真动手,只是看向这锦衣卫冷笑道:“你继续给老子拽一个试试?看看老子敢不敢砍了你!”
他刀尖往下一指,指着这两个校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滚过来,给老子跪下!”
两个校尉你看我我看你,脸色煞白。
他们是锦衣卫,只听皇上和指挥使的命令,给太子下跪,回头纪纲知道了肯定饶不了他们。
可看着朱高炽手里寒光闪闪的刀,还有他眼底那股子狠劲,俩人又实在没胆子硬扛。
这位太子爷今天明显是动了真怒,真把他惹急了,说不定真敢一刀砍过来,到时候死了也是白死,谁会为了两个小校尉跟当朝太子较真?
而且,确实是他们不敬在先,就算闹到皇上那里,吃亏的也是锦衣卫。
“扑通!”
犹豫了没几秒,俩人终究是怂了,齐齐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饶命!太子爷饶命啊!”
“太子爷息怒!小的知错了!”
两个校尉忙不迭地求饶。
“现在知道怕了?”朱高炽收了刀,扔给旁边的护卫,冷笑一声,“刚才不是很能耐吗?”
“拿着鸡毛当令箭,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校尉,也配教孤这个当朝太子做事?你他娘地算个什么东西?”
“小的不敢!小的知错了!”高个校尉连忙磕头,声音都带着哭腔,“太子爷恕罪!是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舅老爷,冒犯了太子爷!求太子爷高抬贵手!”
“少跟老子来这套!”朱高炽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吧,是谁让你们来的?”
“真就这么巧,我这小舅子刚出来盘铺子,你们就刚好撞上?还一口一个‘外戚攫利’,没人指使,你们敢随便扣东宫的帽子?”
这事儿很明显,有人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
纪纲也好,朱高煦也罢,或者说朱高燧,肯定有人使阴招儿!
朱高炽又不傻一眼就看穿了,可这是个麻烦事儿,必须给这些人一些警告,否则他以后做起事来反倒是束手束脚的。
两个校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慌乱。
本以为太子好欺负,想借着这事立威,赢得贵人垂青,却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眼下瞒是瞒不住了,高个校尉咬了咬牙,低声道:“回……回太子爷,是……是纪指挥使的意思。”
“指挥使说,近来外戚多有不法,让我们多盯着点东宫的人……小的就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呵,纪纲!”
朱高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气极反笑。
他就知道,区区两个校尉,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主动招惹东宫。
纪纲这是看老二暂代监国,觉得他这太子爷失势了,特意跳出来踩一脚,给汉王递投名状呢。
好嘛,真当他朱高炽是软柿子,谁踏马想捏就能捏了?
“纪纲倒是好大的威风嘛!”朱高炽冷笑一声,“孤还没去找他,他倒先找上门来了。”
“他纪纲算什么东西?一个酷吏罢了,也配算计本太子?”
话音一落,朱高炽抬了抬下巴,对着一个东宫护卫开口道。
“你去通知纪纲,半个时辰之内,滚到这里来见孤!”
“如若不然,孤就以以下犯上之罪,砍了这两个狗东西!到时候把人头送到陛下案桌上!”
“算计东宫,构陷太子,老子倒是要看看,纪纲凭什么敢这么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