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府,朱高炽正坐在膳桌前埋头对付一笼蟹粉小笼,吃得满头大汗好不快活。
这穿成太子就是好啊,哪怕这大明朝连辣椒这些调料都没有,可一句话下去,想吃什么还是能吃到的。
至于昨天抽了纪纲的事儿,朱高炽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倒是东宫上下这两天都提着心,生怕皇帝陛下的怒火说烧就烧过来,唯独这位太子爷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晚上睡得比谁都香,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殿下!司礼监刚公公来了!奉了皇上口谕,急着要见您!”
“刚炳?”朱高炽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抬抬头,腮帮子还鼓着,“大清早的,我爹又整什么幺蛾子?让他进来吧。”
话音没落,刚炳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冲了进来。
“太子殿下!皇上口谕,命您即刻动身,前往鸡鸣寺见驾!半分都耽搁不得!”
朱高炽慢悠悠把包子咽下去,屁股半点没从椅子上挪开。
“刚公公别急啊,先坐,喝口热茶缓缓气。”
“这大清早的,我爹让我去干啥?不瞎折腾吗?”
“我的太子爷哎!您还有心思吃喝!”刚炳都快哭出来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您忘了昨儿个您当众羞辱纪纲?今儿个天还没亮,汉王爷就领着纪纲直奔鸡鸣寺,俩人跪在皇上面前哭哭啼啼告了您一状!”
“他们说您欺凌朝臣、纵容亲眷强占民产、还公然殴打锦衣卫指挥使,全无储君体统!皇上一听当场就龙颜大怒,立马就让奴婢来传您过去,那火气大的,奴婢一路上腿肚子都在转筋!”
刚炳说得绘声绘色,连朱棣摔碗的模样都模仿了出来,就差没当场演示一遍皇上是怎么吹胡子瞪眼的。
换做以前的大胖胖,听见这话早就吓得魂飞魄散,麻溜更衣请罪去了
可朱高炽听完,只是嗤笑了一声,拿起豆浆抿了一大口,脸上全是不屑。
“我当多大点事,不就是纪纲挨了揍,找皇帝告状去了嘛!”朱高炽摆摆手,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老二也真是闲的,纪纲说啥他都信,不好好监国理政,瞎跟着凑什么热闹?”
“合着他俩大清早跑过去,就是跟我爹打小报告来了?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刚炳人都听傻了,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鬼似的。
“殿、殿下?这可不是小事啊!皇上是真动怒了!您赶紧收拾收拾跟奴婢走吧,去晚了皇上火气更大,到时候更难收场!”
“不去。”朱高炽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鸡鸣寺在城外头,来回几十里地,一路坑坑洼洼的。”
“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还没歇息几天呢,现在还没养好呢!一路颠簸过去,再给我折腾病了,谁负责?”
“啊?”刚炳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下意识掏了掏耳朵,一脸不敢置信,“殿下您说啥?这、这可是皇上的口谕啊!君命如山,您难道要抗旨不成?!”
他嗓门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脸上全是惊恐。
卧槽啊,你真敢不去啊?
皇帝陛下是什么脾气?
起兵靖难的马上帝王!
登基以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满朝文武谁见了不怵三分?
敢当众抗旨的,这大明朝开国以来都找不出第二个!
太子爷这是睡糊涂了?还是飘了啊?
“抗什么旨,说得那么难听。”朱高炽翻了个大白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你回去跟我爹说,我这儿有正经事要办,没空陪他爷俩瞎闹腾。”
“他要是闲得慌,就在鸡鸣寺佛像面前多上一炷香,求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比揪着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折腾强。”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耽误我干正事。”
刚炳:“???”
不是哥们儿?
你这是真要疯啊?
那可是皇帝陛下啊,你的亲爹啊!
刚炳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没合上。
他愣愣地看着一脸淡定啃山药糕的朱高炽,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让皇上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说皇上是瞎闹腾?
还说没空陪皇上玩?
我的亲娘哎!这是太子能说出来的话?!
就算是六部尚书靖难元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跟皇上说话啊!
太子爷这是真疯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殿、殿下……这话奴婢可不敢传啊!”刚炳脸都白了,腿肚子直打转,差点当场给朱高炽跪下,“您就饶了奴婢这条小命吧!”
“您这话要是原封不动说给皇上听,皇上非得把奴婢的皮扒了不可!您就跟奴婢走一趟吧,去跟皇上解释解释,哪怕认个软呢,总比抗旨强啊!”
他还想苦口婆心再劝,朱高炽却已经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该怎么说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我是不去。”
“我还有正事,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管刚炳是什么反应,迈着步子就往外走,身后内侍连忙捧着玉佩、荷包跟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就往宫门方向去了。
刚炳站在空荡荡的膳厅里,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越走越远,整个人都麻了。
完了完了,这天是真要塌了。
太子爷这是真不把皇上的怒火当回事啊!
这回头皇上问起来,他该怎么说?如实说太子让您哪儿凉快哪儿待着?那他脑袋还要不要了?
刚炳欲哭无泪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只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摊上这么个差事,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另一边,朱高炽出了宫门。
他心里门儿清。
以朱老四那脾气,生气是肯定的,但绝不会真因为这点事把他怎么样。
纪纲是什么德行,朱棣心里比谁都清楚;老二朱高煦什么尿性,他更是摸得透透的。
这俩人凑一块告状,说的话能有几分真?
朱棣也就是拉不下脸,故意摆出生气的样子拿捏他,真要是治罪,直接就派锦衣卫拿人了,还能让刚炳来传口谕?
至于朱棣会不会废了自己这个太子?
呵,永远不会。
不要忘了,好大儿朱瞻基现在可是皇太孙呐!
只要自己不做什么太过离经叛道的事儿,朱老四都只能忍着受着,否则他这好圣孙朱瞻基就没办法顺利即位了。
这就是册立太孙的隐患,既然是保险也是枷锁!
想到这里,朱高炽突然一拍脑门,对了我那好大儿呢?这几天干嘛去了?
他不会真跟那女反贼搅和到一起去了吧?
你要说她长得好看,老子还能理解,但顶着那么张脸,你朱瞻基怎么下得去嘴的啊?
朱高炽无奈地苦笑一声,暗自琢磨着有时间得好好调教这好大儿一番,至少审美得提上来啊!
至于去鸡鸣寺?狗都不去!
有这功夫,跟朱老四和瓦罐鸡掰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口水仗,哪有搞钱重要?